边关急报送入京城时,顾明渊正在文渊阁核对新政细则。
这位帝师年过五十,鬓角已霜,但眼神依旧清亮如少年。
他面前摊着户部、工部、兵部三部的奏本,手中朱笔勾画,时而蹙眉沉思。
“先生。”户部侍郎小心开口,“这‘轻徭薄赋’之策,固然利民,但国库近年吃紧,若再减赋,只怕……”
“只怕什么?”顾明渊抬头,“只怕官员俸禄不出?只怕军饷筹不齐?”
侍郎低头不语。
顾明渊放下笔,起身踱步:“永昌十五年以来,全国赋税年均八百万两。其中三成用于官员俸禄,两成用于军费,一成用于皇室开支,剩余四成……你们户部账上记的是‘赈灾、工程、储备’。”
他走到侍郎面前,声音渐冷:“但实际上,光是沈渊一党贪墨的,每年就不下百万两。
地方官员层层盘剥,又从百姓身上刮去多少?
如今减去两成赋税,百姓多了活路,国库少些进项——但若清除了贪腐,堵塞了漏洞,国库真的会空吗?”
侍郎汗如雨下:“先生明鉴……”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太监捧着急报闯入:“顾先生,边关八百里加急!冯毅将军密报!”
顾明渊接过,迅看完,脸色一沉。
“传令:即刻召集六部尚书、军机大臣,武英殿议事。再请皇上、皇后移驾。”
一个时辰后,武英殿内气氛凝重。
萧景珩将密报传给众臣:“西域十万大军集结,领军的,是萧景瑜。”
满殿哗然。
兵部尚书急道:“陛下,冯将军手中只有五万边军,若西域真的来犯,恐难抵挡。当调各地驻军增援!”
“调哪里的兵?”萧景珩问,“北疆要防北瀚死灰复燃,南疆惠王心怀叵测,东海宁王态度暧昧。能动的,只有京畿周边的十万驻军——可若这些兵调走,京城空虚,万一……”
万一有人趁机作乱。
这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顾明渊忽然开口:“老臣以为,此刻不宜妄动。”
众人看向他。
“西域距此千里,十万大军远征,粮草补给是最大难题。”顾明渊分析,“萧景瑜若真敢来,必是有了万全准备——要么沿途有补给点,要么……国内有人接应。”
他顿了顿:“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调兵,而是肃清内应。只要断了他们的内援,十万大军便成孤军,不足为惧。”
“可内应是谁?如何肃清?”
顾明渊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这是老臣近日清查国库账目,现的问题。”
他翻开账本:“永昌十六年以来,国库每年都有百万两左右的‘不明支出’,账目记为‘各地赈灾’、‘工程预支’、‘军备采购’。但核对地方奏报,这些款项大多对不上。”
“更有甚者。”他指向最后几页,“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付八十万两赈银。但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十万。剩余五十万两,账上记的是‘损耗’、‘转运费’、‘官员俸禄补贴’。”
萧景珩面色铁青:“五十万两……够五万大军一年粮饷!”
“正是。”顾明渊合上账本,“这些钱去了哪里?老臣顺着线索查,现最后都流向了几个空壳商号。而这些商号背后……都有沈渊旧部的影子。”
他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臣:“更蹊跷的是,这几个商号近三个月异常活跃,大量采购粮食、药材、布匹,运往西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