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晨钟撞破雪后寂静。
文武百官鱼贯入殿,在御阶下分列两厢。龙椅上,萧景珩玄衣纁裳,冕旒垂面,神情肃穆如殿外未化的积雪。
苏云昭端坐珠帘之后,虽只一道纱幔相隔,却能清晰看见朝堂全景。她今日特意拣了身石青色宫装,簪钗简素,以示皇后临朝只为辅政,不为显贵。
“众卿平身。”
萧景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穿透大殿。百官起身,垂手侍立,无人敢抬眼直视天颜——今日早朝的气氛,比往日更凝重三分。
“朕今日临朝,只议一事。”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自裕王谋反、北瀚犯边以来,朝中积弊尽显。
沈渊结党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其党羽或贪赃枉法,或通敌叛国,或尸位素餐。此等蠹虫不除,大胤永无宁日。”
殿内落针可闻。
萧景珩念出一个名字:“吏部右侍郎,周显。”
队列中,一个五十余岁的官员浑身一颤,出列跪倒:“臣……臣在。”
“永昌九年,你任江州知府时,收受盐商贿赂三万两,纵容私盐泛滥,可有此事?”
周显面如土色:“陛下,那……那是沈渊胁迫,臣不得已……”
“不得已?”萧景珩冷笑,将一叠账册掷于阶下,“这是从沈渊密室搜出的账簿,你每年孝敬他的‘年礼’都有记录。永昌十年,五千两;十一年,八千两;十二年,一万两千两——这还只是明账!”
周显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臣知罪!臣知罪啊!”
“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岭南。”萧景珩声音冰冷,“下一个,户部主事,赵康。”
赵康便是先前勾结北瀚的漕运案犯,早已收押。此刻点名,是给朝臣看的。
一个接一个名字念出,罪状清晰,证据确凿。御案上堆积的卷宗越摞越高,殿内跪倒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有沈渊的嫡系门生,有收钱卖官的钱蠹,有与北瀚暗通款曲的奸细,也有虽未大恶却庸碌无为的冗员。
当念到第十七人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靖出列,他是沈渊一手提拔,虽未参与谋反,但这些年也没少收好处。
“陛下!”
陈靖跪地叩,“沈渊之罪,罪在自身。其党羽中,不乏被胁迫从犯,或有才之士一时糊涂。
陛下刚编纂《警世录》,当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理。可否……功过相抵,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话一出,跪地的官员纷纷抬头,眼中生出希冀。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问:“陈卿,朕问你:若有人在你家中投毒,毒死三人,伤及十人。投毒者伏法,那递毒药、开房门、望风把守的从犯,是否也该‘功过相抵’?”
陈靖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