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散粮的消息,比凌墨的密报更早传入宫中。
那日早朝,御史台当廷弹劾裕王府“私藏官粮,收买民心,其心可诛”。萧景珩坐在龙椅上,听着满朝喧哗,面色沉静。
待御史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三千石米,救了多少流民?”
御史一愣:“据报……约五千户。”
“五千户,便是数万人。”
萧景珩目光扫过群臣,“诸卿可知,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拨粮十万石,为何仍有流民饿死?”
殿内寂静。
“因为粮在官仓,民难领。”
萧景珩起身,“裕王府散粮,不论动机,终是救了人。朕若因此治罪,天下百姓会如何看朝廷?”
有老臣出列:“陛下,法不可废啊!”
“法自当守。”
苏云昭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但法之外,尚有情。裕王府私藏官粮,确属有罪。可其散粮济民,亦属有功。功过相抵,可从轻落。”
她走出帘幕,朝服庄重,目光清明。
“臣妾建议:罚裕王府补交粮款,另捐三千石充入官仓,以儆效尤。至于沈氏……她身在冷宫,却能遥控江南旧部,其能可见。不如令其戴罪立功,协助整顿京城团练乱象。”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让沈清辞整顿团练?这无异于纵虎归山。
萧景珩却明白了苏云昭的深意——沈清辞既已自曝,不如顺势将她推到明处,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既能监控,又能……引蛇出洞。
他点头:“准奏。”
圣旨当日便下到冷宫。
沈清辞接旨时,手微微颤。不是怕,是惊——惊于苏云昭的大胆,更惊于这步棋的凶险。
“侧妃,这怕是陷阱。”檀香忧心。
“是阳谋。”墨寒川却道,“苏云昭知道我们有所图,便给我们‘图谋’的机会。但机会背后,必有限制。”
果然,圣旨后附了细则:沈清辞可出冷宫,暂居裕王府别院,但需每三日向凌墨汇报进展。所有接触的团练人员,皆需登记造册。动用银钱过百两,需报备。
看似放手,实则牢笼。
沈清辞笑了:“她倒坦诚。”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随宣旨太监出了冷宫。时隔数月,再见天日,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裕王府别院早已打扫干净,但仆从全是生面孔——不用问,必是凌墨安排的眼线。
沈清辞安顿下来,第一件事便是要见凌墨。
凌墨来得很快,带着石虎案的卷宗。
“石虎死于军中劲弩,弩箭是兵部三年前拨给京畿大营的制式。”凌墨开门见山,“但京畿大营的箭矢皆有编号,这批没有。”
“伪造的?”
“不,是真的。”凌墨盯着她,“只是编号被人刻意抹去了。能做到这点的,必是军中高层。”
沈清辞静静听着。
“石虎营地现的北瀚密令,笔迹与你之前伪造的那份,出自同一人之手。”凌墨继续,“顾先生比对过,连运笔习惯都一模一样。”
“所以凌大人认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