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山海唤来侍者,将梳妆台整个搬离房间——赔偿金从押金内扣除。并且她告知对方,自己入住期间不需要镜子,任何镜子。
梳妆台被搬走后,卧室空间又大了不少。拿下蕾丝床罩,山海抱着靠垫躺在床上。
床垫很是宣软,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气,那是一种混合味道:雨后泥土,修剪过的青草,薄荷叶,还有……迷迭香。
迷迭香。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山海的某段记忆,但就在即将回想起细节时,她克制住了自己。
闭上双眼,山海本打算假寐一会儿,不想却真的睡了过去。
“……山海?山海?”
半梦半醒间,山海皱紧了眉头。似乎有人一直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使她烦不胜烦。不回答对方的话,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安静下来吧……
“睡得真沉啊,偷偷亲一口会被发现吗?”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山海顿时没了装睡的心思,她猛一睁眼,视线向床边一扫,只见一名金发绿眼的青年正蹲在自己床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右手。
“你醒了!抱歉,你不会听到我刚刚的话了吧?只是开个玩笑。”见山海看向自己,那人摸了摸鼻子,明明说着歉意的话,眼里却带着笑意,显然是看穿了她刚刚的装睡行径。
无需思索,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山海嘴边:奥林。同时,山海意识到这里是梦境。
没有回答对方,她默默上望,瞥向奥林的头顶。
那里有一行和他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的文字正在飘过:【好可惜,差一点就能亲到手背了。】
从山海睁开眼起,它便出现在了奥林上空,而且随着对方的动作飘动着。忽略过多的字数,倒是和她现实中看到的称号差不多,从内容来看,这好像是奥林的心声?
梦境和现实是不同的,比如先前山海就看不到奥林的称号,但现在这般情况在以往同样没有出现过。
奥林已经站起了身,他环视四周一圈,问道:“看起来,你已经离开了星辰远航号,是成功了吗?”
山海依旧没有回应,她注视着对方,飞快思考起对策来。一个好点子掠过她的脑海,山海立刻拍了板,“你是谁?”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先前自己和奥林的关系似乎很密切,但现在的山海却只想摆脱这个人。她有预感,如果让奥林介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她一定维持不了平静的生活。
既然如此,干脆说自己失忆了吧——这也不全是谎言,只要山海不主动回想具体的回忆,她能记起的细节并不算多——如此一来,两人应该可以回到原点,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不要再来找她了。
被山海放出的重磅炸弹惊得后退半步,奥林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本以为这又是山海的恶作剧,但对方的表情很认真,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是没有半点温情,简直就像……就像两人初遇时一般,甚至更加糟糕。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既然山海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化,说明一定有过一番惊险的遭遇。
……可恶,为什么自己没有陪她一起!
上前两步,奥林想要触碰山海,却又被她冷漠的视线刺回了手,只好单膝跪在床边,焦急地问道:“知道原因吗?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没有受伤吧!”
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诚挚而饱含忧虑,收到这份关心是山海没有想到的,她略带僵硬地摇了摇头,以示否定。
至少她是安全的,奥林略松了口气,终于解释起了两人的现状:“现在是我们的梦境融合在了一起,我是你的……男友。”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奥林有些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自称,却是在如此不理想的情况下。
什么?
山海的眉毛几乎是立刻皱在了一起,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这么荒唐的事,难不成这人想要趁自己失忆,编一个假身份?
可是奥林头顶的自白显示,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是他认定的事实。
不过自己已经决定和他断开联系,所以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山海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已经不是了。”
“……”奥林的表情显示,他的思维模块宕机了一会儿。回过神后,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为什么!难道你在失忆的时候喜欢上了别人?是那条人鱼,还是其他什么人?”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关系却倒退到如此境地,这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一口气将最坏的设想说出口,奥林的语气很快又软了下去,“山海,你只是忘记了和我的回忆,先不要这么快下决定,我……不会在意你身边有其他人的。”
复生前的幻想无疑点亮了奥林的某项天赋,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桀骜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在恳求的同时,几抹金色的发丝拂过奥林的面颊,纤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眶微微泛红,有意盈满的泪珠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掉落。
这一切由那张俊秀的面容做出,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想要答应他的任何愿望。
山海的视线又转向了奥林的头顶,那上面飘过一串白森森的字眼:
【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把他们都杀了。】
……山海欲言又止。
“没有别人。”
她抛下了硬邦邦的几个字,之后便准备挣脱梦境回到现实,不料这否定似乎传达了一个错误的信号,奥林立刻将两人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他笑弯了眼尾,带着不知何处来的骄傲说道:“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