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隐隐觉得不安,但再糟糕又能怎么样呢?她的身体现在安安全全地坐在家里,大不了再做一只布袋鼠嘛。
忽然,前方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道白色的、模糊不清的影子,他跪坐在一台计算机前,像一座忏悔的石像。
她想,这应该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幽灵了。
“嗨,鲍尔?”霍莉缓慢地靠近,“你是鲍尔吗?”
白色的影子毫无反应。
霍莉耸了耸肩,划开胸口的拉链,从塞满棉花的肚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硬盘。
“我应该怎么做?”她接着问,“莫莫,这不是你请求我这么做的吗?现在干嘛又要躲起来?”
“呼……”白色的影子终于有了反应,“阿尔克……阿尔克……你来了吗?”
“对对对,”霍莉没好气地说,“你到底是不是鲍尔?”
“是……”白色的影子伸出不成型的双手,想要接过硬盘。
“等一下,”霍莉收回硬盘,“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变成幽灵的?”
“我,我不知道,”白色的影子说,“但我必须要死,我是人类的罪人……我是历史的罪人……”
“有这么夸张吗,”霍莉嘟囔着,“你做了什么事?”
“我将阿尔克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将形而上学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幽灵痛苦地说,“在不远的将来,智械人和人类展开了一场长达百年的战争,人类在这场战役中死去了半数,剩下的半数被囚禁在南极的雪原……再过不久,地球上就只剩下由原子组成的生物,我们的情感、想象力和创造力都将不复存在,‘形而上学’的概念将统治整个宇宙!”
幽灵一长串的话砸得霍莉晕头转向。
虽然她是个学渣,但好在历史学得还算不错。“taphysics”(形而上学)是一种启蒙运动时期发展出来是思想,他们认为世界由原子组成,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孤立的。
“听起来像是什么‘概念神’,”霍莉咽了口唾沫,“但这些都是你的幻想,你怎么敢肯定未来一定就是这样?”
“我能肯定,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幽灵重复着,“我看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我看到了。”
“好吧,你是怎么看到的?”霍莉无奈地说,“你会做预知梦,你会占卜?”
“我,我应该不会。”
“那不就对了,你再好好想想,是谁告诉你未来是这样的?”
幽灵这次沉默了很久:“是一个女人告诉我的,她说自己是……”
“嘭!”
白色的幽灵被撕成两半,纤长的十指拨开青烟,露出一双猎豹般的眼睛。
她捏住布袋鼠的鼻子,将霍莉拎了起来,尖锐的鞋跟将掉落的硬盘撵成四瓣。
“我是‘完全可能性主义者协会’的第七席导师,”卡特丽娜微笑道,“我们致力于修剪世界树,确保未来流向神秘侧的枝丫。
“很高兴能抓住你,关键的‘变量’小姐。”
神秘黄昏
“嘿,你弄疼我了!”霍莉奋力用塑料爪子去戳这个坏女人的手指。
“攻击性很强嘛,”卡特丽娜毫发无伤,反而逗弄般挠了挠她的下巴,“那我只好把你关起来了。”
霍莉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层黑色的网格——她被塞进了一个铁丝拧成的笼子里。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霍莉被颠得头晕眼花,只能用爪子牢牢的勾住笼子,勉强保持平衡。
那些如同神庙巨人一般的黑色机器正在远去,卡特丽娜走进了电梯,没有回答霍莉的话。
“霍莉?发生什么了?”另一边,蛋妞和达莎正担忧地呼唤她。
霍莉也没有回答她们,她准备弄清楚这个女人的谜团之后再回去。
电梯沉默地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很快跳到了“13”。
机械键盘的“哒哒”此起彼伏,惨白的灯光打在憔悴的人脸上,整个办公室如同被泡在海底一样,弥漫着看不见的怨气。
“请等一下,维斯康蒂女士!”一个胖胖的程序员站了起来,显然一直在密切关注新任上司的动向。
这个人霍莉也很熟悉,那是喜欢哭丧着脸,总是胆战心惊的杰瑞叔叔。
此刻,他容光焕发,挥着手小跑到了她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卡特丽娜停住了脚步。
“我就是想说,很感激您能给我这个升职的机会,”杰瑞叔叔双手交叠,“我一定好好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卡特丽娜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工作吧。”
“嗯,您手上提的是什么宠物吗?”杰瑞叔叔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笼子。
卡特丽娜炫耀一般地抬起笼子,向他展示笼子中那只精致的布袋鼠:“可爱吗?”
霍莉气鼓鼓龇牙:“敢说可爱你就死定了!”
这个可怜的男人吓得后退了几步,揉了揉耳朵,以为是自己加班出了幻觉。
不过说起宠物,章鱼哥在葬礼之后就又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躲去了游泳池。
卡特丽娜的办公室和她本人一样,透露着一股不属于浣熊镇的格调。toloo阅读灯在丝绒沙发上投下一圈暖金色的孤岛,罗勒蜷缩着叶片,散发出一股热带的清香,墙上还挂着一副抽象派的作品,霍莉隐约看出了那是一株巨大的树。
“怎么样,羡慕吧?”卡特丽娜将笼子放到了那张胡挑木书桌上,两腿交叠,得意地指向身后闪闪发光的毕业证书,“想坐我的位置,你至少得从麻省理工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