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走出来的时候,比利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的金发被梳成了三七分,身穿一件白色的中式立领苎麻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
他对这样的着装显然有些不自在,时不时拉一拉衣服的下摆。
看到霍莉走过来,他勾起嘴角,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嗨。”
“怎么样?”霍莉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臂下转了个圈。
“很好看。”比利抿了抿嘴唇,“很适合你。”
“哼,那是当然的了。”霍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恢复正色,“走吧,现在我们要到白少爷的房间去调查了。”
白少爷的房间在白府邸的西侧,案发的时候处于密闭的状态。越靠近那间房间,空气中奇怪的味道就越来越浓烈。
这显然曾是一场激烈的搏斗现场。精致的藤编桌椅被掀翻在地,一只青花瓷茶碗摔得粉碎,茶叶和茶水渍早已干涸,床幔被利爪撕扯得破破烂烂,如同破败的蛛网般耷拉着。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留在那深色锦缎床单上的三道清晰的撕裂痕迹——痕迹边缘干脆利落,仿佛能让人看到凶手下爪时的狠厉与决绝。
虽然尸体早已被移走,但空气中似乎仍然弥漫着血腥味儿。
“嘶~”霍莉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现场物证对于凶手的指向性会这么明显。
“现场没有发现猫毛吗?”霍莉询问一旁的男仆。
“没有。”鼠男仆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我们少爷在四点过的时候还在和老爷喝下午茶,喝完茶之后他就说胸口有点闷想要睡一会儿,就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六点过的时候我上来叫少爷吃饭去,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回应,所以就借来钥匙把门打开……就,就看到了少爷……哎!”
“唔,”霍莉摸了摸下巴,“那这钥匙是谁都能拿到的吗?”
“不是,”男仆摇摇头,“钥匙在老爷那里,今天下午除了我没有鼠借走过钥匙。”
霍莉走到唯一的一扇窗户边,看到外面是一片仿佛被白雪覆盖的山坡。
那是大片大片的“花瓣菇”,它们的根茎极细,菇伞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白少爷最近有结识什么仇家吗?”霍莉接着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男仆迟疑了一会儿,“不过我只是家仆,少爷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这位白少爷在三个月前才刚刚成年,白老爷将“龙门大酒店”交给了他练手。
“霍莉,”比利站在墙角,向霍莉招手,“快来看这里。”
靠近大门的墙角处,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嗯,又出现了,大侦探和她总是能发现华点的小助手。
霍莉捻起一撮,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似乎是墙灰。
但鼠少爷的房间地面都贴着墙纸,只有天花板上是白墙。什么东西能蹭到墙呢?
霍莉仰头望向天花板上那一团似有似无的黑色阴影,沉吟了半晌:“走,我们去‘龙门大酒店’看看去。”
前面我们知道了,唐人街上大大小小的神龛通往白府的庭院,但这并不是连接上街和下城的唯一通道。
实际上,有不少鼠鼠都生活在唐人街上,它们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从来不偷鸡摸狗。
鼠男仆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垂直的木结构电梯旁,按下按钮之后,电梯缓慢地上升了。
越往上走,这座“白府”的结构就越清晰。
原来,整座白府就像是被罩在一个温室箱里,这里的“太阳”并不是太阳,而是一个巨大的白炽灯。
据说,这是为了模拟“白娘娘”故乡湿热的气候。
电梯“嘎吱嘎吱”地上升,来到了一个镶嵌满了铜门的墙壁,每一扇门的上方都雕刻着不同的地点,有的是“雪王冷饮”,有的是“新丽洗衣”,有的是“中华包子铺”……
独特的构造让着架电梯可以在垂直和水平的两个方向移动,两人一鼠很快就移动到了“龙门大饭店”的铜门前。
“咔嚓咔嚓——”铜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截玻璃栈道,蒸腾的热气和嘈杂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扑面而来。
霍莉走上玻璃栈道,下面是一派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后厨。
数十个标准的商用灶台整齐排列,每一个灶台前都站着一只甚至两只头戴白色高帽、身穿防护服的厨师鼠。
它们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一只鼠鼠奋力颠动着几乎比它身体还大的炒锅,锅内的麻婆豆腐带着火焰腾空而起;另一只则同时照看着三四口咕嘟冒泡的炖锅,用小勺精准地品尝着佛跳墙的汤汁。
还有的正在麻利地处理食材,刀工精细,萝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姜蒜被剁成细细的碎末。
“‘料理鼠王’诚不欺我啊。”霍莉感慨一声。
她知道“龙门大饭堂”是整个唐人街最有排面的百年老店,像要在这里吃一碗佛跳墙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定;但她没想到座饭店的神秘厨师竟然是一群田鼠。
而前方,鼠男仆正和一位胖胖的厨师鼠争吵着什么。
“哎呀,大师傅,我是奉老爷的命办事,你就通融通融吧!”
“不行!”胖胖鼠很坚决,“后厨有后厨的规矩,我们工作的时候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内!”
“这……”鼠男仆为难地看了一眼霍莉和比利。
“没关系,”霍莉走上前,“大师傅,我们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好吧,”胖胖鼠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你问吧。”
霍莉向比利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掏出手机开始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