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重新被更深的警惕和一种近乎荒诞的嘲弄取代。“出去?”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中的煤片尖刃依旧紧握,指向沈妄身后幽深的矿道,“外面是疤耳张的鞭子,再外面是河神的祭坛,再再外面是吃人的世道!出去?去哪?黄泉路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尖利,回荡在死寂的洞窟里。
周围的矿工们蜷缩得更紧了,几个孩子吓得捂住嘴,惊恐地看着沈鸢。
沈妄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苦难磨砺得如同顽石、灵魂深处却仍燃烧着一丝不灭火焰的姐姐。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油布包裹的《河神祭·货流录》,扔在沈鸢脚下。
“看看这个。”沈妄说,“看看你们的价值,看看是谁在吃人。”
沈鸢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熟悉的、沾着泥污的账簿上,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这本册子,这是疤耳张的命根子。
她颤抖着弯腰,用没握煤片的那只手,粗暴地扯开油布,翻开第一页。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沈鸢,价纹银八十两”那几个冰冷的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疯狂地翻动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那些标注着“上等货”、“次等货”的冰冷标签,那些流向矿坑、妓院、甚至知府后院的记录…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沈鸢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合上账簿,抬起头,眼中再无茫然,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死死盯着沈妄,胸口剧烈起伏:“你…你怎么拿到的?你想干什么?!”
“拆庙。”沈妄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洞窟里那些麻木又隐含期待的脸,“拆河神庙,拆知府衙门,拆掉所有吃人的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用科学。”
沈鸢愣住了。“科…学?”这个陌生的词汇在她干涸的思维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科普时间到!”007在沈妄脑中插播,“建议用‘拆了祈雨机关’举例,效果拔群!”
沈妄没理它,从地上捡起两块拳头大小、质地坚硬的煤块。她走到洞窟边缘一根明显开裂、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支撑木柱旁。这根柱子一旦断裂,整个“鼠窝”顷刻间就会被塌方掩埋。
在沈鸢和所有矿工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沈妄将两块煤块稳稳地、呈特定角度叠放在木柱根部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应力集中点上。
“看好了,”沈妄退开一步,“这叫杠杆原理,和结构力学。”
她抬起脚,对着最上面那块煤块,轻轻一踹。
“啪嗒。”煤块受力滚动,掉了下来。
洞窟里一片死寂。只有煤块落地的轻响。
沈鸢眼中的疯狂和期待瞬间凝固,化为一种看疯子的荒谬。
“呃…宿主,角度计算失误?”007的电子音有点尴尬。
沈妄面无表情,弯腰捡起那块煤,重新放好。这一次,她指尖在放下的瞬间,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涟漪从她指尖蔓延到煤块上——静滞力场·次级应用:短暂固化物体形态,强化结构稳定性。
她再次抬脚,轻轻一踢。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不是木柱,而是下方那块作为支点的煤块,在杠杆作用和静滞力场瞬间解除的双重作用下,精准地从内部碎裂开来。
随着它的碎裂,那根原本吱呀作响、摇摇欲坠的支撑木柱,如同被卸掉了最后一根稻草,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呻吟!柱体上的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蔓延!
“要塌了!快跑!”矿工中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绝望再次笼罩!
然而,木柱剧烈摇晃了几下,裂缝狰狞地撕开…最终,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违反常理的姿态,堪堪稳住了。
它没有倒,反而因为底部碎裂煤块造成的微小角度改变,将一部分上方的压力巧妙地传导到了旁边更粗壮的岩体上,虽然依旧岌岌可危,但暂时…撑住了。
洞窟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奇迹般“挺住”的木柱,又看看地上碎裂的煤块,最后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妄身上。
沈妄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看向沈鸢,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信科学了吗?”
沈鸢手中的煤片尖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沈妄,眼神里的疯狂、恨意、嘲弄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光芒。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一级能量警报!!!”007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到刺耳的程度,“侦测到超高能级本源波动!方位:东南方!距离:十里!锁定目标:林玄!能量特征:暴虐!贪婪!目标行为分析——正在强行抽取地脉能量,制造超大规模地陷!”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远非之前的矿塌可比,它来自脚下,来自四面八方。
仿佛整个大地都在痛苦地咆哮、撕裂!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洞顶巨大的石块向下砸落,支撑木发出令人绝望的断裂声。浑浊的泥水从四面八方岩缝里疯狂喷涌。
“地龙翻身了!!”“跑啊!!”矿工们的哭喊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里!整个“鼠窝”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罐头,疯狂扭曲、破碎!
沈妄一把抓住站立不稳的沈鸢,将她猛地拉向相对坚固的洞壁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