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滴落,眼神却像淬了火的探针。疤耳张正斜倚在湿漉漉的木支撑上,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看监工驱赶矿工,脸上横肉随着咀嚼烟叶抖动。
“喂。”沈妄在他三米外站定,声音不大,却像冰锥穿透雨声。
疤耳张懒洋洋抬眼,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沈妄湿透的素色中衣和沾满泥污的脸,露出一口黄牙:“哪来的小娘皮?细皮嫩肉的,也想下矿?老子这可不养闲——”
话音未落!
沈妄没有废话。她单臂抡起那面沉重的破锣,用尽全身力气,以沈鸢记忆中那个最绝望的角度,狠狠砸向身旁一根碗口粗、支撑矿洞的湿木立柱。
“咣————!!!”
锣声炸响!不是清脆的金属音,而是一种撕裂的、扭曲的、如同锈铁摩擦玻璃的尖利怪啸。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雨声、人声,直直灌入耳蜗深处。
疤耳张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旱烟杆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从胃袋深处猛烈翻涌上来!
“呕——!!!”
他猛地弯腰,黄绿色的胆汁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喷溅在泥水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的景象疯狂旋转。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挤压他的内脏。
“次声波共振实验报告:”007的电子音带着科研般的严谨,“目标:成年男性,体重约85公斤。效果:剧烈呕吐、眩晕、暂时性运动失调。攻击范围:半径十米内无差别覆盖。备注:围观监工甲已尿失禁,监工乙正在尝试用煤块堵耳朵——物理隔音无效,建议学习腹语。”
沈妄面无表情地看着疤耳张像条离水的鱼在泥泞中抽搐翻滚。她走到他身边,沾满泥水的布鞋踩住他试图去摸腰间匕首的手腕,轻轻一碾。
“啊——!”杀猪般的惨叫被呕吐物堵在喉咙里。
“沈鸢,”沈妄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在哪?”
疤耳张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恐惧和生理上的极度痛苦让他几乎崩溃。“…贱…贱人…死…死了…”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沈妄脚上力道加重。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呃啊!…别…别踩!”疤耳张涕泪横流,“…没…没死!在…在‘鼠窝’!最…最里面!那疯婆娘…打不死…还…还带着一群贱骨头造反…”
“‘鼠窝’坐标标记。”007迅速在沈妄视野中勾勒出矿洞深处一条极其隐蔽的废弃支线。
沈妄移开脚。疤耳张像摊烂泥般瘫在泥水里,只剩喘气的份。她弯腰,从他湿透的腰带里抽出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
“钥匙借用。”她掂了掂,“报酬是…”她目光扫过地上那面破锣,脚尖一挑,锣身翻滚着落在疤耳张因呕吐而大张的嘴边。“…一首安魂曲。”
沈妄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幽深如巨兽咽喉的三号矿道。洞内弥漫着浓重的煤灰、血腥和一种陈腐的死亡气息。
矿壁渗着黑色的水珠,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镐头和破烂的草鞋。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绝望的压抑感就越重。隐约的哭泣声、压抑的咳嗽声和监工粗暴的呵斥声从不同的岔道传来。
她避开主道巡逻的监工,循着007的导航,钻进一条被巨大落石半封住的狭窄岔道。
岔道向下倾斜,坡度陡峭,脚下是湿滑的煤渣和碎石。空气变得污浊稀薄,只有岩壁渗水单调的滴答声。
“前方五十米处有复数生命体聚集。能量特征:虚弱、警惕、混杂强烈敌意。”007提示。
沈妄放轻脚步,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出现一个稍大的、被几根歪斜木柱勉强支撑的洞窟。
几盏冒着黑烟的劣质油灯挂在岩壁上,昏黄的光线下,影影绰绰挤着几十个瘦得脱形的人影。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裹着破麻片,眼神空洞或充满警惕。
角落里堆着小山般的煤块,几个瘦小的身影还在机械地用破碗刮着煤壁上的碎屑。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伤口溃烂的腥臭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沈妄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洞窟中央那个站立的背影。
那是一个女子。头发枯黄打结,用一根磨尖的煤块勉强挽着。身上肮脏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布满新旧鞭痕的脊背。
她背对着入口,正弯腰查看一个躺在地上的老矿工溃烂的脚踝。动作沉稳,带着一种与这地狱格格不入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即使背影瘦削佝偻,即使浑身污秽,沈妄也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线条——沈鸢!
就在此时,沈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动作迅捷,她手中赫然握着一把磨得尖利的碎煤片,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黑暗中的闯入者。
姐妹俩的目光在昏暗中第一次交汇。
沈鸢眼中的狠厉和警惕瞬间凝固,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小…草?”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沈妄心头微微一震。小草,是原主沈小草的名字。她顶着这张脸,但内在早已换成了顶级科学家沈妄的芯子。她沉默着,向前走了一步,踏入油灯昏黄的光圈里。
“不是小草。”沈妄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叫沈妄。来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