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苦口。”索恩微笑,迈步走了进来,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引起她的过度警惕,又能清晰地施加压迫感。“关于昨天…你在歌声里提到的‘钥匙’和‘疯子’…”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循循善诱的魔力,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瞳孔,“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只是一个梦里的意象?还是…某种…你‘看到’的‘线索’?”他刻意加重了“看到”二字,暗示着林晚的“程序员妄想”。
伊芙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混乱的闪光。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模糊的梦境。“钥匙…圆…疯子…”她喃喃自语,语速很慢,带着不确定,“好像…是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圆圆的,发光…钥匙在转…有个声音在笑…很吵…很疯…”她的描述破碎、跳跃,充满了精神病人特有的意象混乱,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索恩耐心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的精密仪器,形状像个小巧的雷达探测器。
他不动声色地启动它,仪器表面亮起微弱的绿光,无声地扫描着伊芙琳的身体和周围空间。这是最新的精神波动与微量能量残留探测器。他在寻找任何异常——昨晚袖扣丢失点残留的异常生物电,或者…来自隔壁109的某种未知能量干扰。
“那个笑的声音…是男是女?像谁?”索恩追问,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仪器扫描的绿光在她身上缓缓移动。
伊芙琳仿佛被他突然的靠近惊扰,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眼神更加慌乱。“不…不知道…就是…很吵…”她双手抱住头,指节微微发白,“医生…头有点痛…那个声音…又来了…”她开始低声哼唱起那不成调的旋律,眼神变得涣散,仿佛真的被无形的噪音困扰。
索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探测器的绿光稳定,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提示。她的精神波动图谱虽然活跃,但完全符合“妄想发作期”的特征,没有伪装的痕迹。
难道…昨晚真的只是巧合?109的异常和104的疯狂爆发并无关联?他的目光扫过伊芙琳因“头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最终停留在她赤着的、踩在冰冷地板上的双脚上。
“罗斯柴尔德小姐,”索恩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躺到床上去休息。你需要安静。”他指了指那张冰冷的金属床。
伊芙琳顺从地、带着点踉跄地站起身,走向床边。就在她转身背对索恩的一刹那,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迷茫、混乱、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计算和一丝嘲讽的兴味。她像一具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躺下,拉过薄薄的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重新变得“空洞”的眼睛。
索恩站在原地,又停留了几分钟,探测器无声地扫描着整个房间的角落,包括通风口。绿光稳定。他最终什么也没发现。昨晚袖扣的丢失,104的狂暴,109的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系列不幸的巧合。
“好好休息。”索恩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
当门锁彻底啮合的“咔哒”声响起,床上那具“空洞”的木偶瞬间活了。
伊芙琳掀开毯子,赤足无声地落在地板上,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她走到那面光洁的墙壁前,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优雅的弧度。
“博弈论的精髓,索恩医生,”她对着墙壁,如同对着一个无形的听众,声音恢复了那冰泉般的清冷悦耳,“在于信息的不对称性。你看到了我的‘疯狂’,却看不到疯狂下的逻辑;你探测着‘能量’,却忽视了最纯粹的‘信息’本身。”她指尖在墙壁上虚点,仿佛在复盘刚才的棋局。
“第一步:制造噪音掩护,投递‘钥匙’地图(信息载体:染血纸张,传递方式:物理投掷)。”
“第二步:利用自身‘病人’身份,构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与精神波动伪装(信息干扰:混乱意象描述,行为符合病理模型)。”
“第三步:引导对手(索恩)将注意力错误关联到新变量(109号),并利用其探查行为,反向确认其探测手段(信息获取:探测仪型号、扫描范围、对‘能量’的依赖)。”
“第四步:在对手探查时,主动暴露‘无害’的精神波动模式,强化其‘巧合’认知(信息误导:强化错误归因)。”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空中优雅地画了一个问号。
“那么,亲爱的邻居…你接收到了‘钥匙’。你避开了索恩的第一次探查。你甚至可能…找到了‘门’?”冰蓝色的眼眸转向109病房的方向,闪烁着纯粹的、智性上的好奇与期待。“变量‘s’,你的静滞本质…是完美的绝缘体,屏蔽了一切索恩赖以为生的‘能量’探测。真是…绝妙的棋子。”
她走到小桌旁,拿起那支磨损的铅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快速书写。不再是复杂的数学公式,而是一连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如果沈妄在这里,并且精通古典密码学,或许能认出这是“维吉尼亚密码”的变体,密钥则隐含在她昨天哼唱的歌词片段中。纸上的信息被快速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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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她再次走到通风口下。这一次,她不需要等待震动频率。她伸出食指——昨天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