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作为皇帝身边的人,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该和什么人说,他心里有数得很。
曲乔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培盛已见花白的鬓角,似有感慨:
“苏公公自阿哥所时便跟着皇上了吧?算起来,也有四十余年了。真是劳苦功高。”
苏培盛心头一颤,不由想起许多年前,在雍亲王府第一次见到这位的情景。
那时的乌拉那拉·宜修,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虽不似纯元皇后那般绝艳,却也顾盼生辉,别有一番灵秀之气。
唯一一次失态,便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浑身湿透,紧紧抱着早已冰冷僵硬的大阿哥弘晖,神情枯槁,眼神空洞得吓人。
自那之后,他似乎再未见过她眼中盛满过真切的笑意。
如今的皇后,眉宇间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眸色沉静如古井,连呼吸都仿佛与这深宫的节奏融为一体,不惊起半分涟漪。
在苏培盛的胡思乱想间,养心殿已近在眼前。
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早在殿外焦急等候,见到他们,立刻小跑上前,在苏培盛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培盛面色微变,随即对曲乔躬身道:“娘娘,皇上在偏殿,请随奴才这边走。”
他引着曲乔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侧面的小门,直接进入了养心殿的偏殿。
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凝滞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曲乔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子的人。
皇帝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面色沉郁,嘴唇紧抿,一双细长的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刚刚进门的她。
皇帝的左侧下首,坐着如今风头最盛的熹贵妃甄嬛,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妆容精致,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甄嬛对面是盛装端贵妃,她一改既往地沉默着,往日如同枯井的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东西。
下面依次是敬妃、惠妃,以及闻讯赶来的齐妃、欣嫔、丽嫔、福嫔等人,几乎后宫有头有脸的主位娘娘都到了。
众人看见给皇上行礼的曲乔神色各异,或担忧,或惊疑,或幸灾乐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曲乔身上。
曲乔刚起身,皇帝就看向甄嬛,“熹贵妃,人都到齐了!”
自从甄嬛回宫后,皇帝这是第一次对她表露出不满,若非甄嬛说今日之事儿和纯元皇后之死有关,他怎会如此大张旗鼓。
皇后于他,总是和旁人不同的,想到这里,皇帝便对曲乔招手。
“来朕这边坐着。”
曲乔从容坐在皇帝身边位置,“臣妾竟不知道,这里如此热闹。”
皇帝想到今日让皇后来的目的,略有几分尴尬,见皇上不说话,齐妃就答:
“臣妾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怎么了呢?一瞧皇后娘娘您没在,才知道没什么大事儿。”
欣嫔和福子几个也都附和,几人说说笑笑,倒让气氛轻松不少。
甄嬛下巴微微扬起,颇有一种孤注一掷模样,“既然皇后娘娘也到了,那请皇上传乌拉那拉青樱上殿。”
精心装扮的青樱走在人群中央,抬眸看上高高在上的曲乔,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与决绝的光芒。
她跪在地上,不等皇帝开口,指着曲乔声音颤抖开口:
“皇上!是她杀了臣女的嫡亲姑母春纯元皇后。”
一句话落,技惊四座。
旁人什么反应曲乔不管,余光瞥见身侧的皇帝,身体猛然绷直,扭头不可置信的看了曲乔一眼,随即扭头直视甄嬛。
“皇上,臣妾初闻也是如您一样愕然,可想到青樱格格的身份,加上此事儿事关纯元皇后,不敢擅自做主,才出此下策。”甄嬛一向能言善辩,此刻一席话很好的安抚了皇帝,又挑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以及可信度。
青樱此刻也抓住时机,咄咄逼人道:
“皇后娘娘,事到如今,您还要隐瞒吗?当年纯元皇后娘娘根本不是死于难产,是您!是您嫉妒嫡姐夺夫,怨恨她在您痛失大阿哥后有孕,在她孕后饮食中做了手脚,日积月累,才导致纯元姑母生下死胎,而后病亡!”
她声音凄厉,字字泣血,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抽气声。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端贵妃适时地开口,“臣妾记得,纯元皇后体质一向康健,怎么会因为侍妾顶撞就”
话说一半,她如同想起什么一般,惊恐地看了曲乔一眼,又扭头看向青樱:
“青樱格格,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陷中宫,可是重罪!你有何证据?”
青樱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她挺直了脊背,从怀中掏出一方泛黄的旧帕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皇上明鉴!这方帕子,是当年伺候纯元皇后的生产嬷嬷留下的遗物,上面……上面还残留着当年毒药的痕迹!”
一直还在震惊中的欣嫔,快速搞清楚了目前状况,熹贵妃他们这是等不及向皇后发难了。
她等得千年难遇的机会摆在面前,就看她敢不敢赌了。
“青樱格格糊涂了吧,拿了一方不知道哪里来的旧帕子,胡乱弄点毒药,就敢说是害纯元皇后的证据。”
齐妃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回怼,甚至扯出自己的帕子,看向皇上娇滴滴的开口:
“皇上,臣妾这帕子上有夹竹桃粉,臣妾怀疑是熹贵妃找人弄得,因为她嫉妒臣妾的三阿哥是长子,又比四阿哥能干,更能替皇上分忧,更得皇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