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川进了屋子,看着被孩子簇拥的老娘,五年多不见,竟比他走的时候更加精神。
“娘!”
他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老太太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儿啊,儿!娘的儿啊!”
不等老太太下炕,丁川已经起身上炕,母子两人搂着哭了一场,一群人也都跟着抹泪儿。
歪头看了一会儿的曲胜利,颠颠的跑到丁川面前,举着手里满是口水的糖葫芦递在他嘴边:
“丁叔叔吃!可甜可甜了!”
丁川看着和曲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崽子,张嘴咬了一个颗裹着糖浆的山楂,三两颗咬碎,“嘿,还是家里的糖墩儿甜!”
曲国梁猴一样的挤上了炕,盯着丁川胸前军功章直咽口水。爪子刚伸到半道就被曲多娇拍下来:
“洗手了嘛,你就乱摸!”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你怎么知道我没洗!”十三岁的曲国梁正是叛逆期,今年春天曲国栋被部队特招走后,无人管束的他,如今嚣张得很!
曲多娇也是出名的小辣椒,兄妹俩有心要缓解刚才悲伤的气氛,开始在炕上上演全武行。
曲萍萍和曲多娇关系好,挥舞拳头指挥,“多娇抓他头发,翻身把敌人踩在脚下!”
然后众人就听见了耐耐独有的说书声音:“介尼玛大过年的,竟然上演了一出‘姐尽全力’和‘脚踏实弟’!”
这下屋子里除了听不太懂谐音梗的大花和小白,所有人都乐不可支。
窗外寒风呼呼,炉子上泛着黑灰的铜壶突突冒着白气,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都告诉丁川,一切都结束,可以重新开始喽!
曲乔和王瑛端来热气腾腾的盖帘儿进来,“饺子出锅喽!”
丁川咬了口饺子,眼眶不受控制的发酸,丁老太太枯树皮似的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玻璃窗上的霜花被热气熏化成一道一道的水珠,映着院里冬日阳光,融得人心里暖暖的,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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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年,盛夏。
曲家小院里的石榴花开得火红,坐在花树下的曲乔把手中的公派留学的推荐信缓缓合上。(注1)
“你想好了吗?”曲乔有些感慨,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即便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蓝裤子,依旧掩盖不住猫眼里的自信张扬。
嗯,爱人如养花,她曲老太果然擅长养娃,三个学渣让她养得顶呱呱~
曲多娇看着母亲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有点失望,她就知道娘不会因此大惊失色。
“黄教授说我在数字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不能浪费,我要去西方学习系统的数学!”
曲多娇感谢母亲在发现她对金钱敏感时,给她买的各种书籍,并且总不遗余力的给她请“家教”开小灶。
曲乔若知道她所想,心虚的同时也对大玲子的学霸妹妹,大哥家的曲婷婷以及她的手下的李卫红同志深表感谢。
这三位,年轻又伟大的女性,在她的甩手下,竟然把她家三个不成器的孩子调教得非常好,被迫发现了每个孩子在学习上的亮点。
曲国栋爱劳动,曲多娇爱数钱,曲国梁爱闯祸,多精准的定位!
“去吧,娘在这里等你回来。”曲乔牵起闺女的手,给予年轻人勇气。
曲多娇顺势蹲下,将头倒在她的膝盖上,不满嘟囔,“娘,你都不留我!”
曲乔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满是嫌弃,“留你干嘛,成天和你弟吵架,吵得老娘脑瓜子疼。”
压在曲多娇和曲国梁头上的大山曲国栋参军后,曲乔日子过得有点水深火热,不是替两个小崽子断案,就是替两个家伙道歉。
每次拧着曲国梁的耳朵去给别的家属赔礼道歉时,她都有点后悔把自己的好大儿交给国家了。
可看着好大儿送回来的各种奖状,她又觉得欣慰开心。
前世,消失的曲国栋应该是被董一明带走了,有了那样的悲惨经历,只怕他的余生都在仇恨里。
看着曲多娇推荐信上大英的学校,曲乔不得不感慨命运无常,兜兜转转,总会有一个孩子在董一明身边的。
61年,春。
正在给年迈大花梳毛的曲乔,看着18岁的曲国梁带回来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女孩,打了个喷嚏。
“娘,恭喜你,要当奶奶啦!”
曲乔的看着两张略显稚嫩的青春脸庞,依旧淡定,“你想好怎么和人父母说了吗?”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117)
曲乔来的时候,曲国梁刚开始记事儿,乡下难熬的那一个月,他也被哥哥姐姐们保护得很好,后来的日子有曲乔在,半点苦也没受过,但也在哥哥和姐姐的高压下,学会了察言观色。
在曲乔和长辈面前是乖乖的好孩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颇有几分放飞自我。
只要三观不出问题,在孩子的天性上,曲乔是相对放任的。
曲国梁略带讨好上前,搂着曲乔的脖子就开始摇晃,“娘,这事儿,还真得你出马!”
在曲国梁连环夺命摇晃中,曲乔看着明明忐忑,却故作大方少女,纤细的手死死拧着衣角,嘴唇已被咬得没有血色。
曲乔没有忽略姑娘眼中一闪而过的艳羡,示意两人坐下,“我相信你们两个都不是胡来的人,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娘才能决定怎么办。”
女孩比曲国梁更坦然,“我能单独和您聊聊吗?”
曲乔看着离开院子的曲国梁满脸担忧的表情,心中有几分感慨,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