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探头的人,听见这话个个喜笑颜开,一水儿的红脸蛋和红灯一样,动来动去还会一闪一闪,让人心暖,提气!
曲乔指着院子里晾满的棉被和床单:“我是没法儿,一个寡妇三个娃,吃喝拉撒都得管,要不是运气好,和你们做了邻居,还不知过什么日子呢!”
一群人对曲乔有个好单位,能拿工资和各种福利补贴的微妙不平衡,顿时转化为同情。
“曲大姐,别担心,日子都是这么过的,大头他们懂事儿得很,再熬几年,你的好日子就来了。”有人安慰。
翠花嫂子和大玲子已经在帮曲乔拧床单了,“大妹子,你们单位知道你情况吗?这起早贪黑把你当男人用呢!”
“就是啊,要不要我们帮你说话,虽然大头几个能干,但也还是孩子!好几天看不见亲妈,还是觉得难受的。”大玲子替曲乔鸣不平。
曲乔心中微暖,低声和两个人嘀咕了一句:“马上十月一了,敌人猖獗,我们得多注意!”
送走了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红脸蛋家属们,曲乔关上大门,扭头看树上彤红的石榴。
自那人出了招待所,耐耐已经消失快两个月了,半点音讯也无。
“不好了,不好了,西哥被浪打走了!”门外孩子尖锐的叫声,让打鼓声戛然而止。
“哎呦,臭小子,远着点儿,别把泥点子弄我们身上!”有人抱怨。
“曲姨,西哥让浪给卷走了,东哥和大头哥下去救人,也被卷走,大花跳水里,也被卷走了”光腚猴儿二蛋窜进曲乔家,泥爪子往白床单上按出俩黑手印,叽里呱啦的倒把事情讲了清楚。
曲乔一把扯过被小崽子弄脏的床单,想了想又一把扛起前几日摘柿子用的竹竿,“带路!”
“哎呦妈呀,小瘪犊子,老娘说多少次了,不要去河边,这河连着海,涨潮退潮时候是要死人的!”翠花嫂子熬一嗓子,一甩红绸子,秧歌步秒变风火轮,跟着曲乔他们往河边去。
身后大玲子一帮人自然不会干看着,家伙事儿都来不及卸,一堆人也都跟了上去。
曲乔几乎跑出了残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少年越发成熟稳重的模样,有些暗自后悔今日自己的善解人意和勤快。
如果自己今日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把洗床单的事情丢给三个孩子,是不是
还没等她想完,老远就瞅见河沿儿围成个肉圈。西哥在水里扑腾得跟小王八羔子似的,东哥被他扑得满脸是水。
他们周围有两条船,船上有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手举着掏火钳指挥:“左边蹬!哎呦喂右拐右拐!快点靠近,不然一会儿没力气了!”
曲乔没有看见大头和大花,扯住一个小孩儿问,“大头和多娇他呢?”
那小孩儿还来不及说,旁边的人就抢着回答:
“大头哥去救西哥,岸上人多,多娇和国梁被人挤下去了,大头哥和大花就去救多娇,被,被水冲走了!”
曲乔脑子嗡嗡,强迫自己冷静,“多久的事儿了?”
“就二蛋回去喊人的事情!”那小孩刚说完,旁边就有个一直没说话的孩子嚷嚷,“多娇和国梁不是被人挤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说话的是个十多岁的女孩,身上穿得干干净净,曲乔记得她,院里参谋长家的姑娘,她娘在学校当老师。
“给姨说说,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我们在河边玩的时候,他说自己渔民孩子,还总带我们去找螃蟹和摸鱼。”
迅速了解具体情况后,曲乔目光落在河边的一艘船上---那是当初东哥他们拖回来的船,被战士们修好后,炊事班常用来这艘船在河里网鱼,改善伙食。
她飞快的跑向船只的工夫,身后有人大喊:“都闪开!”
是那小媳妇儿手里抱着救生圈挤进来,红绸腰带缠成个蝴蝶结,“介是我爸给我的嫁妆---苏联货,专门在水上救人用的!”
她话落,手里的救生圈就让翠花嫂子一把扯过去,用腰上的红绸系好,用力抛了过去。
她力气大,准头好,正好丢在扑腾的西哥前面,这家伙一搂住就冲岸上呲牙乐:“妈!我学会凫水啦!再也不是旱鸭子喽!”
西哥和东哥被扯上了彪悍妇人渔船,妇人放下手中的火钳,乐了:
“介崽子裤衩子里鼓鼓囊囊塞的嘛?”
她话音刚落,西哥裤兜子里就扑棱棱掉出两条白花花的鱼,落在甲板上就是一顿扑扇,惹得岸上看着光屁股遛鸟的小孩一顿大笑。
“不对啊,不是说还有大头嘛!”随着大玲子这句话,众人才反应过来,少了个人。
此刻曲乔已经摇着船上了河心,脑子高速运转的她,除了用兽语在联系大花外,就在和水里的鱼虾蟹沟通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99)
白河对过儿,河沿儿边儿上有座破败教堂,曲国栋兄妹仨跟大花正从狗洞往里头钻呢。
“大哥,水鬼不会再追来了吧!”曲多娇顶着满头水草钻出来,活像从龙王庙供桌底下滚出来的童女,小脸儿白得跟墙皮一样,眼里头却冒着火苗子。
曲国栋光着膀子,身上好几道血喇子,一手护着抽抽搭搭的弟弟,扭头盯着后头钻进来的大花。
“大花咬断他的腿筋,应该追不动我们了。”少年眼中消失许久的冰冷再次浮现。其实是他亲眼看见那人沉进水底。
想到半个小时前,他本和东哥一起去救落水的西哥,冷不丁地听见妹妹在喊救命。等他回头的时候,只看见大花游向在水里噗通的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