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这个无心之赠也收着。”她低头,掩下满目而起的浓雾。
“寒儿姐姐…”
“无事,她定是恼极了我,才什么都不要了,连…”连我她也不要了。
“公主,主子说过,爱一个人,把她托付给谁她都不会放心的,她一定要亲自守护,”初三边说着边将包裹拢起,“所以,她会回来的。”
面前的人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看她,雾气朦胧的双眼眨了又眨,直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执起最后一幅画作,打开来,上面是她牵着小小的温乐,立在温旭画像前的样子,那上面写着,念曦念曦,旭日东升始为曦。
她默念了那句题字,喃喃的问,“初三,是不是每次我唤乐儿念曦的时候,她都会吃味儿?”
“不会。”初三一如往常的答案,没有犹豫。
“怎么不会,还未成婚时她第一次见秦武,那夜她惹恼了我,我愤而说,她若不帮我,承义也会帮。
你不知道,她以为我要嫁给承义,气到不管不顾的对着我破口大骂,完全不管顾我的身份。”
“主子是误会了。”
“她误会我的多了去了,误会我排斥与人亲近也就排斥与她亲近,每每哪怕触碰到我的手,她都一副害怕我生气的样子,误会我同承义有些什么,故意告诉他我与她没有夫妻之实,以给他希望,误会我要保楚彦,误会…”
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低头细细的卷起画来。
秦思韵知道,她不该再打扰,起身正要告辞离去,那人又开了口,“东西替本宫扔了吧。”
“寒儿姐姐?”她不确信的看她。
“还有,本宫同她,有夫妻之实。”她抬头,认真的看向她眼里,微微勾起的嘴角在阳光下泛起暖光。
她同她是有夫妻之实的,在新婚那夜。
这一生,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她都是她楚寒予的人,无可辩驳,不可更改。
南都城外群山林立,返程的队伍穿行在山间小路上,道路蜿蜒,将大军拖的稀稀拉拉,在山路上盘旋了很长的队形。
那人端坐在马上,脸上有回程的迫切神色。
蓦地,天清气朗的山间瞬间起了风云,狂风夹着乌云朝那人笼罩而去,天空惊雷滚滚,毫无预兆的打下来。
那人毫无防备,受到了惊吓,直跌落下马,顺着山坡滚落而去,她想去抓住她,她想提醒她身后有刺客,可她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她只能看着她倒在一地血泊里,无声无息。
她看到林恣去救她了,他背着她就往后山跑。
为什么要往后山跑?不要,别去后山,那儿是悬崖,没有路,那下面是江河,她不会水!
她没能阻止他们,当她赶到时,只看到林恣的尸体,和那人飞下悬崖的身影。
……
画面突然转到了京城,她站在她的房间,站在她床前,对着床上熟睡的她发呆,她不叫醒她,也不坐下来。
怎么办,如歌,我动不了,你近前来可好?扶我起来可好?
“不,不要过来,不准过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感觉到了她心中流转着道别的话语,她不想听,甚至不想见到这样的她。
“楚寒予…”
“你闭嘴!”她不要听,这都是是梦,这不是真的,她要醒过来,她要醒过来,她的如歌只是受了伤,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楚寒予,醒过来,醒过来!
“公主,醒醒,醒醒!”初三上前,正打算伸手去摇醒那个明显做噩梦了的人,就看到她猛的坐起了身来。
“没道成别,就不准走。”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公主,是梦。”初三蹲在她床前安慰道。
“她来道别,她来道别了,我没给她机会开口,所以,她不会走的,她还没把想说的话说了,不会甘心走的,是不是?”她脸上挂着泪痕,是她这两月来第一次流泪。
“只是梦,不是真的。”她垂头看向她握紧的拳头,她的指尖,肯定又刺破了手心。
“对,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他们说她遇袭那日打着雷,只是听到她滚落山坡,又被林恣带到了悬崖边,只是听说她坠了江,她没有在那儿,她并没有看到那画面,只是他们叙述的太仔细,她才做了这个过于真实的梦。
是的,不是真的,梦里她骑着马,可她受了重伤,回程的时候坐的马车,所以,刚刚那只是噩梦。
她这般想着,抱着膝盖前后轻晃起身子,她讨厌自己不断颤抖的样子,就好像那个梦是真的一样,她只有不断的摇晃着自己,咬着自己蜷曲的手指,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害怕,那只是个梦,只是梦,而已。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屋外渐渐亮了起来,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几分。
初三见她放松了些,将放在一旁的茶盏端了过来,“公主要不要喝点水?”
这个兔绒茶盏她记得,是主子为公主做的,只是它并没有那么保暖,里面的水过了一夜,都凉透了,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会让她换掉。
每次她都说,不准倒,如歌会来替她换。
“收起来吧,以后…夜里不喝了。”她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
她因为想要她回来,拾起了改掉半载的夜里饮茶的习惯,她觉得那人会像以往那样夜里悄悄来替她换温热的水。
而今,她又因为一个梦,要收起那个茶盏,她怕她真的会来,就像梦里那样,是来道别的。
“公主,小郡主来请安了。”初三将茶盏收起,折转回来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