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不是在,怎么还让主子受伤了?!”她压低声音,眼神不忘追着返京的马车。
“高手太多,主子让林秋保护楚彦,他保下了。”
“我管楚彦保不保下!林秋是不是脑子变蠢了,谁是他主子都分不清了!”
“”
“恣意平生呢?鹰眼跟着去的人呢?”见对方没有回话,她只得又问道。
“只剩林恣了。”那人犹豫了下,才开了口。
初三隐在树丫的身子愣了很久,久到昏暗中的人以为她不再回话了,正打算离去,才听到她颤抖的声音。
“把死了的弟兄带回蜀中安葬,他们生前写的信,记得给主子。”
主子因为楚彦的原因冷落了公主很久,鹰眼所有人都自发写了遗书,无论谁丢了命,都要让主子知道,那不是公主的错,他们只想主子开心。
书信本是都给了初三来着,但她不想自己送,主子会觉得这是她逼着他们写的,信都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她怕他们没来得及送出去,也怕活着的人忘了替他们交到主子手里。
“是。”
“主子伤在哪儿?谁给医治?”主子身份特殊,可汀子寻陪初洛回蜀中了,谭启在京城,竟连个可以帮她的人都没有了。
“伤在腰腹,只让御医看了下,没伤及脏腑,只是流血过多,身子虚,主子说修养七日,马车做好了,就启程回京,现下应该已经启程了。”
“再派些人去保护主子,初八,你也去,将音姐的书信亲自交给主子。”她本想说遗书,但她说不出口。
音姐的书信一定要交到主子手上,不然初三望了望已经走远的马车不然,怕是那人会被迁怒。
“主子说,她受伤的事要禀报公主。”昏暗中的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为何?”她了解主子,耽误七日的行程,主子就算日夜兼程也都会按时回来,因为她答应过那人回来过年,如今这般,她不怕她担心吗?
“信上只说,一定禀报。”
“不是你译错了?”她知道,鹰眼用主子的暗语传信多年,不会出错,只是她不解。
“重伤,已无生命危险。主子让这样禀报。”
她还不知道音姐出事了吧,还不知道那个她心爱的人正在难过吧,怎么还要再雪上加霜?
可主子的命令不能不从,初三咬了咬唇,轻点了下头,朝着马车消失的地方掠去。走前,依旧嘱咐了昏暗中的人亲自去送流音的书信。
只是,那封书信并没有送到,初八携一众前去护送的暗卫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送丧的先锋队,满目的白帆,像落雪了一样,直把众人冻在了因干旱而皲裂的冰天雪地里。
天泽二十五年年尾,隆冬时节,往年这个时候该是飘了几场雪了,可今年,除过雷声轰鸣,雨雪皆是少的可怜,以至于百姓看到沿路洋洋洒洒而来的白帆,都以为是天公终于开了恩。
将军府内,早早归来报丧的林府家将全都被勒令穿了过年的喜庆衣服,府内安静的只能听到悠长的琴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婉转流动,倏地又飘向了府外。
秦武站在城门处,听了多日的琴音,就连在这远离林府的地方,他都好似听到了那人低低诉颂的盼归之曲。
那人不允许护送灵柩的队伍入京,连同那副棺木也不允许,她说,那副棺木里躺的不是如歌,晦气至极,她要他当着京都百姓的面将那副棺木焚烧,要他将披麻戴孝的军队带回京北猎场,一个都不准进京。
满目的斑白之色已到了近前,秦武举着火把走到棺木前,盯着还未打钉封棺的盖子看了良久,他没有打算开棺替那人验尸,来报信人说,炎热,尸体在水中浸泡多日,又被附近农庄的人掩埋过,找到时已腐烂不堪,已无法辨认。
是啊,南都在最南端,林颂走的那么远,走到了那么热的地方,连个尸首都无法体面了。
举着的火把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秦武回头看了眼城门处,那人说不来,就真的没有来。
再未犹豫,他一支一支,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亲手送到了棺木下。
滔天的火势,像起舞的凤凰,好似在应和着那隐隐飘来的琴音,旋转腾跃着冲向了天际,就像那个爽朗张扬的少年将军一样,奔放而不嚣张。
秦武对这个本是夺了他所爱的人没有痛恨,就像这人本知道他惦念着楚寒予,却没有敌意一样。
他们惺惺相惜,互相敬佩,他死了,他更多的是痛惜,还有对那个抚琴女子的心疼,她一生艰辛,两度痛失所爱,而今,落地成灰,连最后的曙光都熄灭了,熄灭在这场漫天的大火里。
“她还好,一日三餐都正常进食,也常怀笑意,无事时便为你绣束带,再或者抚琴,对乐儿的照料也不曾放任,她就是很想你,还在等你回来。”许久后,他对着满地的灰烬喃喃自语。
他的骨灰,他选择着人带回京北猎场,这个纵横沙场五载,护得大楚安宁的少年将军,不应该这样散落在京城外的荒凉里,这个为了寒儿倾尽半生的人,也不该让寒儿没了最后的惦念。
可楚寒予并不在意那捧骨灰,她不相信,毫不怀疑的不相信那人死了,她不需要开棺验尸,也不会去接那副棺材,更不会要那个骨灰盒。
她像往常一样,踏着清晨的雾霭去到琴房,温旭的画像前,燃一炷香,静立半晌,然后抱着琴,依旧去到那人的院子里。
初三看着她走在挂满彩灯的廊亭里,一步步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素白的背影在五彩的灯笼下显得萧条而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