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初洛跟林颂朝夕相处了四年,漠北分离五载也日日挂怀,她们才是相依为命长大的亲人,再心疼楚寒予,也不过女子间的惺惺相惜,在她心里,林颂才是她的亲人,才是她在意的人。
“公主,想想她进京与你再遇后的种种,想想她爱你的隐忍,她悄无声息的付出,她保持的你能接受的距离,她爱了你六年,若不是你把她拉到身边,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若不是你不信任她,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她的倾心!公主,她能时时顾及你的感受,能控制自己的爱意,只为让你舒心,不给你负担,不让你为难,为何她做得到,你就做不到?”
细细数着林颂这些年的付出,她有些气愤,气愤林颂能为她做这么多,可这人却不假思索的就说做不到。
出口的话因为气愤而带了怒意,连方才的心疼都淡了,直到对面的人再次朦胧了双眼。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歌儿会心疼,“但歌儿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我心疼。”
“我知道,她有你们,真好。”
楚寒予的话轻轻浅浅,飘到初洛耳中的重量却有些重,她只顾着心疼林颂,忘了面前的人温暖太少。
“我们也会帮公主的,只要你需要,我们什么都帮,就算违背道义,只要不残害无辜,我们都帮。”
“谢谢。”她木讷的回,“我…该怎么离她远些?”
她认真的看过来,眼神真诚。
初洛愣了愣,才垂眸开了口,“想想她如何和公主相处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生不易,知道你孤单,知道你需要这份爱带你重生,可歌儿是我的亲人,我看着她长大,她爱的苦,也为我们承受了太多,我只想,不要有人逼她。
我们不逼迫她,请你也不要。
“好。”
楚寒予轻轻的应着,纤细的手指抵在午夜冰凉的砌石地面上,撑起仿似瞬间就消瘦了的身子。
她没有让初洛扶她,自己撑起身子,扶着身后林颂寝房的原木窗棱站直了,缓了缓初初起身的眩晕,转身离去。
风吹起她宽大的锦袍,素白的剪影在暗夜里安静的飘远,无声无息。
雷声终于停了,大雨滂沱而来,是儿时的林颂喜欢的酣畅淋漓。
“我可以也骑马吗?”楚寒予看了眼不远处端坐在马背上背对着她的林颂,回头对着初洛轻声开口。
小心翼翼恳切的样子不仅让被问的人愣了,也让一旁的汀子寻怔住了。
初洛一时没有回话,楚寒予也不恼,静静的等着,只是时间一长,她低下头去,有些紧张。
端坐马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轻敛着眉头朝看过去的初洛些微的摇了头,后者会意,收回视线看向神情不安的楚寒予。
深吸一口气,初洛掩下心头泛起的不忍,尽量软和了语气。
“公主还是乘车撵吧”
意料之中的,楚寒予露出失落的神色,她抬头朝她看过来,眼神依旧恳切。
“夏日里日头毒辣,晒伤就不好了。”毕竟同是女子,初洛也不是心狠之人,见她这样,不忍的附了一句宽慰之言。
对面的人抿了抿唇,没有回话,也没有动。
“主子会心疼。”初洛无奈,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诫她答应的事,只有搬出了林颂。
对面的人终于默默的转身往车撵走去,让初洛舒了口气。
她是真的有些于心不忍,心虚的连汀子寻瞪她的眼神都没敢直视。
昨日里也是这般,林颂在院中检查为流音做的出游用的车撵,她就静静的站在院门后看着。
直到院中的人感觉到,手上的动作浮躁起来,敲击车底弹簧的声音也大了,她才在初洛的拉扯下离开。
“她以往忍耐的很辛苦吧”她这般喃喃道。
“公主指的是何事?”
初洛因为林颂的烦躁而失神,未及思考就问出了口,问完才察觉到自己言语有失,侧头看过去,正对上她认真看过来的眸。
她看着她,清明的眼神渐渐朦胧,似是漂浮了思绪,良久才又开了口。
“初初重逢,她忍不住同我亲近,后来许是秦武的原因,她开始忍耐靠近
成婚那夜,她因无法得我信任而委身,她哭着说她没办法了
婚后甚少来与我往来,每每相处,得体而有礼,夜里为我换温热的茶盏都悄无声息
满府的造设皆为我,可她从不说,那日言止脱口而出,她惊慌的看我,生怕我不悦
秋猎我受伤,她很害怕,子寻说我无事后,她还是后怕,她不敢牵我的手,捏着被角哭的像个孩子
春猎知道我受伤原因,她怨愤,生气,委屈,却忍着没发脾气
她从不告诉我漠北的艰辛,从未告诉我鹰眼安插的费力,她瞒着我对流音极度在乎的原因,瞒着我害怕惊雷的原由,只是怕给我负担
初洛,她认识我这许多年来,从未轻松过,而今我还未失去,何德何能?”
她细细的数着她的好,慢慢哽咽了声音,最后一句何德何能后,盈满的眼眶终是决了堤。
林颂曾说,爱一个人,若她不爱你,若你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便不要告诉她,悄悄的尽你所能,若有一天她发现了你,愿意看你,愿意注意你的好,你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前了。
歌儿,你可以站在她身前了,可你没有料到,为了站在她身前所牺牲的,终究负累了你的爱。
收回思绪,初洛抬眼望向马背上的人,她很想告诉她,放下那负累,她值得拥有那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