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后排有人忍不住低呼。
司机领着周沐走上大巴车,他扫过全车,最终落在过道边脸色僵硬的蓝清屿身上,语气亲昵得能滴出蜜来:“清屿!等久了吧?刚搞定一个难缠的客户,差点赶不上。”
蓝清屿的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了,他硬着头皮站起身,望着严叙说:“没……没事,这位是我们严总。”
周沐立刻转向严叙,笑容得体,伸出手:“严总您好,经常听清屿提起您,多谢您平时对他的照顾,我是周沐。”
严叙坐在座位上,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装扮,最后才缓缓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周先生,幸会。清屿是我们公司的栋梁,能力出众,带家属参加团建,是他应得的奖励。”
“严总过奖了,他就是个工作狂,还得您多担待。”周沐笑着,自然而然地揽住了蓝清屿的肩膀,将他往里面带了带,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过道的位置上,把蓝清屿堵在了里面。
大巴车重新启动。
一路上,周沐的表演欲彻底爆发。
他一会儿从帆布包里掏出小饼干,非要喂到蓝清屿嘴边,“早上又没吃早饭吧?先垫垫,你胃不好。”
严叙始终望着窗外,偶尔透过玻璃的反光观察着旁边的动静。当周沐又一次凑近蓝清屿耳边低语时,他突然开口:“周先生主要做什么风格的设计?”
周沐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现代简约为主,偶尔也做新中式。”
“是吗。”严叙的视线依然朝着窗外,“我最近正好在看办公室重装,你对灯光设计有什么见解?”
周沐的笑容微微僵硬,蓝清屿立即接过话头:“严总,他主要做家装,对工装可能不太熟悉……”
严叙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周沐脸上:“家装和工装的灯光原理是相通的。”
周沐想了想,尽量自然地回答:“我认为灯光最重要的是营造舒适的氛围……”
“舒适?在办公空间,灯光首先要考虑的是效率和员工的视觉健康,看来周先生确实更专注于家装领域。”
周沐保持着微笑,不再接话。蓝清屿适时转移话题,问起行程安排,严叙也没再追问,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车子终于抵达露营地。
远山如黛,残阳泣血,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织锦。
美景当前,却没有人有心欣赏。大巴车上的那一幕,早已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一层难以言说的阴翳。
帐篷分发下来,众人成群,与那些布料、支架苦苦纠缠。
唯独一人例外。
周沐,冒牌的设计师,其实本职工作是保镖,动作快、准、稳,双手翻飞间,一顶牢固的双人帐篷已拔地而起,引得旁人侧目。
“可以啊周先生!”有人赞叹。
周沐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爽朗:“小意思,动手的事我比较在行。”
反观另一边,严叙那顶明显高级许多、空间也更宽敞的帐篷,早已由李助理带着人迅速搭好,放置在视野最佳的位置。
晚餐是自助烧烤,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火星噼啪作响,食物香气弥漫。
蓝清屿正被周沐塞了一盘烤好的肉串,严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纯净水,直接在他们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火光跳跃,映得他眉眼深邃,明暗不定。
他沉默地看了蓝清屿片刻,又扫了一眼正殷勤给蓝清屿递饮料的周沐。
“你们,”他的目光在蓝清屿和周沐之间逡巡,“已经睡过了?”
“咳——!”蓝清屿猝不及防,被一口水呛到,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血色。
周沐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搂住了蓝清屿的肩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是啊!我们感情这么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咔。”一声轻响,是严叙指节发力,捏紧了杯壁。
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惊涛骇浪,一种被冒犯、被掠夺的震怒,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视若冰雪、珍藏心底、连触碰都觉得是亵渎的人,竟然……已经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捷足先登,彻底“染指”了?
他起身,带倒了座椅,巨响引来全场注目。他完全无视了周遭的目光,一把扣住蓝清屿手腕。
“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濒临决堤的情绪。
蓝清屿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惊愕地抬头:“严总?去……去哪里?”
严叙看也不看周沐瞬间阴沉的脸,拽着蓝清屿就往外走,对着闻声赶来的李助理丢下一句:“车钥匙。今晚我去市里,有重要工作要谈。”
“那……凌先生?”李助理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煞白的凌寒。
严叙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他曾经带在身边的“影子”,只冷冷道:“他留在这里。”
蓝清屿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塞进了严叙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回头,只看到车窗外,周沐眉头紧锁,露营地跳跃的篝火和喧嚣的人群,正在急速远去。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严叙紧握着方向盘,车速快得惊人。
蓝清屿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逝的山影,心头被巨大的不安笼罩:严叙到底想干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工作”,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