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乐佩接过奥利亚搭来的手,被这手心粗糙的老茧厮磨,心想她一定是位格外勤劳的女仆。
奥利亚轻巧一跳,进了屋子,环视了一圈。
塔外面看起来荒芜破败,里面却装饰得温馨舒适。一张宽敞的圆床摆在中间,一侧是堆满了梳妆用品的大桌子,桌上立了明亮的镜子,另一侧则是旋转而下的楼梯。
奥利亚好奇地趴在楼梯边,往下一层有浴桶和摆满瓜果的餐桌,再往下就是不可测的幽深黑暗。
“这下面就是那道门吗?”
“算是吧,”乐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在这两层生活就够了,往下没有打扫,一直有很多虫子,比较危险。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天亮了再找回去,我相信你的主人一定会理解你的。”
二人洗漱完毕,躺进宽敞的被窝,很快攒起暖热。甚至乐佩觉得比平日里自己一个人更热些,脸颊烧起酡红。
“你说你从桑格莉村过来,你见到夏利老太太了吗?”
乐佩前阵子遇见一个孩子大哭着在附近打转,一问才知道是奶奶被蛇咬了。她支了招,教他处理伤口,敷上草药。只是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遇到了,她为我做了坚果面包,刚烤出来很好吃。听说她之前中了蛇毒,但好在已经养好伤了,现在就在家里做一些轻松的活计。”
那双金黄的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荧光,直直地盯着乐佩。但她沉浸在喜悦当中。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呢……”
听了奥利亚的话,乐佩彻底放下心来,又问起村子里的事情,没多久声音越来越轻,完全睡着了。
奥利亚仍旧与她面对面躺着,略微凑近了一点,感受她的温热的鼻息。那双黄金瞳变得狭长尖锐,兴奋地战栗起来。
第二天清晨,是妈妈的呼唤声叫醒了乐佩。她眼饴骨软,好像沉睡了一个世纪,不得不支起身子。然而昨夜的记忆忽然击中她,她蓦然惊醒。
“奥利亚——”
乐佩压低了声音喊,环顾四周,又跑到旋转楼梯那里往下看,完全不见奥利亚的身影。
她早就离开了?
乐佩感到一阵庆幸。她慌乱过了头,忘了想对方是怎么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离开这座陡峭高塔的。
“乐佩!别让我叫第三遍!”
外面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气。乐佩连忙爬上木梯,将头发放了下去。妈妈顶着布满星星的言灵袍,阴沉地跨进来,审视房间里的每一块地方,一如既往地用那严苛的语调批评起来。
“没有淑女睡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起来。我看我是太久不来,你自己过于懈怠了。懒惰是大忌,是不可原谅的罪责!”
“对不起,妈妈……”
乐佩光着脚站在一旁,睡裙皱巴巴地歪挂在她身上。妈妈严厉地横了一眼她的脚丫子,又劈手掀开团成一坨的被子。
“家务也是一塌糊涂,你真的该好好反省了!”
妈妈盯了她一眼,转头要往前走,却忽然瞥见床上的一抹半透明黄褐色。她伸出手拿起那快半圆形的薄片,立即转身质问。
“这是什么!你难道又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动物进来?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不,我没有,”乐佩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极力否认了,“那是鸟儿叼过来的!我觉得很漂亮就留下来,本来想粘在梳子上的,谁知道弄掉了……”
妈妈似乎相信了,将那薄片碾碎后丢进了垃圾桶。
“以后不要乱捡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妈妈在桌边打开带来的大包裹,从中拎出来一条象牙白的长裙叫乐佩换上。这样似乎还不够,她又为乐佩戴上白银做的项链和手链,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乐佩忍受着束腰带来的不适,因为妈妈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
“我的乖乐佩,”妈妈心情好的时候总会这么叫,这让乐佩一时间有些恍惚,“我带着你孤身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你好。我在大城里做预言师这么多年,已然攒下不少家底,也在城中买了一座小房子,像你小时候说的那样爬满蔷薇,非常漂亮。”
妈妈瘦长的手搭在乐佩的头上,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这个乖顺的娃娃。
“只需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只要再等一下,等你过完成人礼,我们就搬离这座塔,到城中的新房里生活。到时候你想买什么样的新鲜玩意都可以,我都会买给你。”
乐佩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挤压的寂寞和愤懑在她的胸腔中膨胀,几乎就要爆炸。
“为什么还要等?不是只有一个月了吗?妈妈,你就早一点算我成人,让我出去吧!妈妈!”
妈妈温柔的表情霎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严厉的质问。
“你为什么这么任性!”
妈妈说着暴跳如雷,顺手砸碎了手边的一只花瓶。
“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再坚持一个月怎么了?难道只有你在煎熬吗?我也是啊!我也坚持了这么多年没有放弃!”
罪恶感和愤怒裹挟在一块,逼出了乐佩的眼泪。
“到底为什么呢?妈妈,你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我要躲在这里,难道我的存在就这样见不得人吗?”
乐佩苦苦哀求,然而妈妈充耳不闻。她自顾自地从杂物间拿出木板和其他工具,登上了梯子。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你肯定又是听了过客的话,把心勾野了,才一天到晚都想着出去的事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跟外面的人说话说多了,才变得这样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