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行不行,我求你行不行!”
“我肯定要死了,再不走你也一样,你不怕死吗,怕死就赶紧走!”
他清楚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能尽力解释:“我昨天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是真的,我把它说出来了,所以现在报应来了,这都跟你没关系,你明白吗?”
“你走了就能活,但是如果带着我,咱们就都活不了了。”
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点害怕,这不丢脸,世界上能从容赴死的人只是少部分,他不在其列,所以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
岑于非脸上一片茫然,余森森以为他动摇了,催促道:“走吧,走啊。”
岑于非没有动。
余森森想,他没时间写遗书了,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有话想说,宁愿再啰嗦一句。
他捧起岑于非的脸,语速很快,但尽力微笑,“我告诉你,其实那时候你骗我,我早就不生气了,因为我也对你撒谎了……”
我说讨厌你,不喜欢你,一点点喜欢都没有,是假的。
其实有喜欢,而且是很多很多。
但现在没机会说了,余森森也不希望岑于非能明白,只是抬起头,把之前只敢在梦里做的事付诸实际。
干涩的嘴唇像浮云一样轻飘飘在岑于非的唇瓣上碰了一下,岑于非脸上的水迹在他的脸上沾了一点,余森森觉得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松开他说:“你可以走了。”
“不走了。”岑于非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反而从容地将头轻轻靠在余森森胸口上。
“你要在这里,我就陪着你吧。”
他还是太年轻又幼稚,把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感情当真了。
但他也幸运,不知道这一句话的重量,是命中注定还是歪打正着,一个持续十年的诅咒正在悄悄解除。
余森森愣住了,要推他走,却被紧紧拥抱住,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非常安静,他们没发现刚才持续的泥土翻滚的巨响已经停下了,时至中午,天空厚重的乌云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千万缕金光刺向幽深的密林,阳光普照,重见天日。
“在这儿!人在这里,找到了!”
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喊声,汪行远第一个冲上前,身后跟着搜救队的数人。
探测仪显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本山上正在扩大的崩塌就在刚刚骤然停止,不排除中间有足够大的坚硬岩石阻挡的情况,但现在大家没功夫猜测这个,搜救队催促众人尽快撤离危险地带。
汪行远过来扶了余森森一把,“没事儿吧。”
余森森胡乱点了一下头,两人的目光转向岑于非,脱离了危险,他好像一瞬间松了口气,刚才的力气全都没了,汪行远伸手拉他,却见他艰难起身,摇晃了一下,随即毫无征兆地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现在才清晰地被看见,唇色苍白,脸上却是一片不正常的红,汪行远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立刻惊呼:“我艹!这么烫。”
在被送上救护车的前一段路程,余森森都还处在一种茫然不解的状态。
什么意思?不是说会死吗?还是说是他理解错了,不会死在这儿,而是会在别的地方出意外,以什么方式?心脏病猝死,救护车爆炸,甚至是在半路被天降陨石砸中?他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预测了无数种死法,然后又一一排除。
到底为什么,到现在他还安然无恙,余森森思来想去都没想明白,却在坐上救护车看见躺着的人时灵光一闪。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死,他愿意代替岑于非,但也只是他愿意,那个人呢?制定规则的人或许根本就没允许。
病床上,岑于非手背上扎进一根粗长的针头,输液管里冷冰冰的药水快速输送进他的血管,应该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余森森往前靠了靠,两只手轻轻拢住了他插着输液管的那只手,冰凉的手背开始有了一点温度,渐渐回暖,余森森偷偷掀起眼皮,看见岑于非表情缓和了一些,方才紧皱的眉毛渐渐松开了。
原本计划好的毕业旅行被这次意外搞砸,谁都没心情再玩了,大家不欢而散,收拾收拾东西回学校,只有汪行远倪夏俩人留在医院照看了岑于非半天,等他父母收到消息赶来后两人才放心离开。
赵仪琳跟着他们一道前来,看见余森森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心疼坏了,抱着儿子哭天抢地了好一通,最后余森森从被她勒得死紧的臂弯里抽出一只手,忍着腿疼安慰她:“没事,打个石膏很快就好了。”
他趁石膏还没打上,自己还不是寸步难行时跟医院借了一张轮椅。
岑于非的病房隔着很远,余森森把时间选在下午,趁着赵仪琳出门买水果的功夫,自己划着轮椅无比艰难地找到了岑于非的病房单间。
但余森森没进去,隔着病房门口的小扇玻璃往里面悄悄看了一眼。
岑于非已经醒了,后腰上垫了一只枕头,能半靠着坐起来,姜丽娅正端着鸡汤拿勺子要喂他,岑于非摇头拒绝,自己伸手接过,却不知道忽然看见什么,他的目光越过床前的姜丽娅飞向门口。
余森森心脏一紧,忙缩回了头,手忙脚乱地调转方向,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他不知道再见面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表情面对岑于非,只后悔当时一时冲动亲了他一口。
这真不能怪他,当时真以为要死掉了,他不想当个窝窝囊囊的憋屈鬼,想干什么,当时就干了,却没想到给现在侥幸活下来的自己留下了多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