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
岑于非很快就要离开了,如果以后都不会再见面的话,这个有关距离的诅咒就形同虚设,他都要走了,我为什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呢?
余森森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就像终于用力地挣开了一副很牢固的枷锁,他觉得身心舒畅,甚至重获新生。
二楼阳台上,余森森说完了这些话,语气轻快。
这显然震惊到了岑于非,他看了一会儿地板,似乎正在把一系列事情的逻辑理清。
时间线跨度太长,他从大脑中搜罗出一部分事实,发现都能和余森森的言论对得上。
放在一年前,或是半年前,他都不会相信,这种话听起来太像鬼扯,但时至今日,他确定无疑,如果一切不合理都能用魔法解释,很多问题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
他首先感到惊喜。
很多年以来他都试图去思考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余森森会毫无征兆地和他决裂,他苦恼过很长时间,怀疑自己的性格人品甚至是外貌,但最终无果,现在他终于确定问题不出在他身上,甚至余森森的讨厌也是假的,他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岑于非睁大眼睛看着余森森,“这么说,那天你说一点都不喜欢我,也是骗人的是不是?”
余森森不知道他在短短几秒经历了怎么样一场头脑风暴,但这个问题又把他架到高台上,他必须谨慎考虑,如果回答说是,照岑于非的行事,说不定立马就决定不出国了,那样可就坏了。
但要是说得太绝情,又太伤人心,岑于非也不会相信。
余森森一时语塞,最终决定搪塞过去。
“一码归一码,你不要转移话题。”
他说:“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保证自身安全,就应该好好想想怎么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
岑于非却沉浸在一种悠悠然的情绪当中,好像已经忽视了除他在意之外的所有事。
余森森后背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刺了一下,一股冷意窜上来,他哆嗦了一下,似乎听见那个人在耳边轻飘飘地说:“……要命的。”
“别后悔。”
他怕这个鲁莽做出的决定真的会让自己后悔。
晚上突然开始刮起大风,呼啸翻卷,把窗外的绿植打得七零八落。
岑于非没有搬走,余森森也没再提,他就这样顺其自然地住下。
今晚的氛围有点奇怪。长时间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矛盾突然消失,反而让余森森感到不自在,他不敢多说或多做什么,因为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被放大解读,并被岑于非曲解为:他果然喜欢我。
他只是静静的洗了澡,拉开被子躺进昨晚的位置,却没睡着,只露出一个头,闭上眼睛沉默地听着风声。
浴室里的水声由大转小,淅淅沥沥地停下,很快,余森森感觉到床的另一侧陷下去一角,皮肤和布料接触时发出的刷刷声让他的心脏怦怦跳,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气氛正转化为一种诡异的暧昧。
余森森明显感觉到床垫上的塌陷部位在移动,他使劲闭上眼睛,睫毛却因此抖动不止,但移动并没停止,甚至离他更近了。余森森最终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打了个激灵。
岑于非两臂撑在他的肩膀两边,上半身遮住了他头顶的灯光,正直愣愣地看着他。
余森森没来得及开口,听见他先说:“换个位置。”
“为什么?”嘴边的话变成疑问。
岑于非朝窗外抬了抬下巴,“今天要下暴雨,窗户是坏的,晚上靠窗的这边冷。”
余森森就靠在窗边。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天空突然电光四射,随即暴雷声炸响,噼里啪啦的雨滴很快敲击着玻璃,这肯定不会是一场小雨。
但余森森当然不同意,这种行为无异于燃烧别人温暖自己,他没自私到让岑于非替他当这个冤大头。
他立刻拒绝:“不用了,窗帘拉严实一点就可以。”
但岑于非却换了个姿势,和他贴着边躺下,“反正我就这样睡了,不动了,你不过去的话就和我挨着睡吧。”
耍无赖是他从小练就的本领,他可以凭借这种手段从姐姐那里多拿一块糖,也能让母亲妥协,允许他多看半小时动画片,而脸皮薄的余森森显然比她们更吃这一套。
他神色复杂地下床走到另一边,直到把岑于非的被子严丝合缝地裹在自己身上,才看见身旁那道目光勉强收回去。
岑于非满意地躺正,关掉床头灯睡着。
至少在这一刻,他非常开心。
余森森很快意识到他因为妥协而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疾风骤雨一夜不停,尽管余森森睡在外侧也被冻醒了,凌晨五点,他头重脚轻地从床上坐起来,懵了一会儿。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奇怪,按理说岑于非那边应该更冷,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紧缩在被子里,呼吸声非常沉重。
余森森立刻惊醒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岑于非头上试探了一下,果然很烫。
让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吹上一夜的冷风,傻子才想得出来。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披了件外套就急匆匆下楼。
大堂里,小姚刚刚和值夜班的同事换了班,哈欠都没打完,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急匆匆的跑来。
“你好,这里有药吗?”
“什、什么药。”小姚问,她险些以为这人气势汹汹是来打劫的。
余森森飞快想了想,“退烧药,还有……还有呼吸道感染的消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