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被人碰了碰,余森森睁开眼,看见一个巧克力面包举在面前,他摇头,意思是不用,不想吃,但对面的人显然会错意了,岑于非坐回去,又在包里窸窸窣窣翻了一阵。
“那这个呢?”岑于非再次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是一袋小饼干。
他几乎把一半身体探过来,眼睛闪亮,表情似乎是很期待的,余森森仍旧没有伸手,赵仪琳看不下去,提醒他:“怎么没礼貌呢。”
余森森无可奈何,只能把东西接下,看见岑于非坐回去的前一刻嘴唇绷成一条线,好像在笑,这让余森森觉得刚才那种怪异感更重了。
去到婚纱店的路上,余森森又睡着了,一直到车子停下,大家都先他一步下车时,他也没有任何发觉。
余森森本来倚靠在车门上,后座车门打开,他失去支撑,自然而然歪倒出去,但下一秒又靠上了另一个物体。
“到了。”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从上方传来。
接着一只手探过来,在他被汗浸湿的额头上抚了一把,将凌乱的头发理顺,这只手又非常自然地搭在他的后颈,揽着脖子将他从车里带出来。
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很难注意一些东西,比如这时候余森森只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去分辨男女,这样亲昵而体贴的动作,他以为是他妈妈。
余森森还捏着那一袋饼干,因为长时间捂在怀里,他手上出了一层湿淋淋的汗,连带着袋子也沾上了。
此时那个声音又问他:“拿着吃?”
余森森没有回答,打了一个哈欠,手里的东西被人接过去,丢到车里,说:“不要了,一会儿买新的。”
余森森在外面站直了,凉飕飕的风往脸上一吹,他的大脑才开始运转,眼睛睁开,他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根本不是他妈,是岑于非,而他自己的头正抵在他的肩膀上。
“呃,我……”余森森狼狈地后退了两步,岑于非看上去却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当,他歪着头,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了?”
余森森:“……”
他并不记得除夕夜发生的任何事,甚至连他以为的梦也快忘记了,因为那种梦已经做过太多次,他早就混淆了,所以现在,回归现实,他完全猜不出岑于非摆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好在岑于非没有继续追问,只指了店面的位置,说他们已经在等了。
一进门,看见岑景舒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来,她刚试过了几套衣服,但到现在仍没有选定,婚礼这种重要的场合,她总想着选一套最合适的,但却忘了,恰恰是因为重视,反而让她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果然,这套又不满意。
岑景舒进试衣间换下一套,赵仪琳过来把余森森往旁边拉,“傻站着干嘛呢,来,我给你挑了一套,过来试试好不好看。”
赵仪琳眼光还是很不错的,选的这套西装修身干练,和余森森整体气质很搭,但余森森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察觉的几道目光同时投射过来时,总觉得这套合身的衣服有点紧绷。
岑于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单手支颐,眼神直勾勾地打量他,丝毫没有掩饰。
“好看的呀!”赵仪琳惊喜道:“比我预想的还好呢……就是,森森你把头抬起来啊,大方点儿,对,这样就行。”她上手调整余森森浑身上下,褶皱全扯平了,然后站远一些,满意地说:“就是这样。”
她回头问余展宏:“是不是?”
对方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与此同时,姜丽娅忙着岑景舒的事,这间隙想起岑于非,她走过来问:“我也给你挑了一套,去试试?”
“不用了,”岑于非还像刚才那样没有动,只抬了抬下巴,朝向余森森,“我要一样的。”
“……也是。”姜丽娅一拍脑袋想起来,伴郎可不就该穿一样的嘛。
岑于非试了同一款西装,只是比余森森的大一码,他站到余森森旁边,和他并排,斜睨了一眼,之后肩膀绷直了,挺胸抬头,动作看上去有点刻意。
余森森注意到他的一系列行为,不解地蹙眉,不太明白他在干什么。
难道是故意站在这里秀身材,想让他觉得自惭形秽吗?
余森森只看了一眼,留下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把头转回去,不再看他。
但从岑于非的角度看来,只能观察到他勾起了一下的嘴角,而看不见他的眼神,还以为是自己魅力逸散出来了,于是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站姿更加挺拔。
等了片刻,他发现余森森不再理他,顺着余森森的眼神望去,不远处岑景舒总算挑选到了一件让她颇为满意的婚纱,只是裙纱层层叠叠显得臃肿,她丈夫绕到身后,蹲下来,在她每一次转身之后不厌其烦地为她整理裙摆,毛毛也学着爸爸的样子跟在后面帮忙。
这一幕很温馨,任谁都会忍不住看上一会儿,余森森同样如此,笑容不自觉攀上嘴角。
“你想过结婚吗?”
很突然的一句话,余森森诧异地抬头,看见岑于非垂眸,似乎在想什么事。
“这种事,现在不清楚,以后也不清楚,至少现在没想过。”余森森难得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清楚自己的事,但却很笃定地认为,岑于非未来一定是有美满家庭的那种人,这是一种纯粹的直觉,大概因为,他看起来总是很幸福,也总能让别人感到幸福。
此时电话铃声猝然响起来,岑于非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表情骤变,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