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怕余森森一睁眼又让他滚蛋,岑于非没让他靠着,只是胳膊贴在一起,另一只手则扶住余森森,让他保持平衡,但没一会儿就发现这样行不通,余森森的脑袋左摇右摆,总控制不好。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抬手一扒拉,让余森森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头发很柔软,扎在脖颈间也不疼,只是有点痒。
不知道怎么想的,岑于非突然伸手,有点恶趣味地捏住了余森森的鼻子,大约过了十几秒,余森森喘不过气了,皱着眉甩了甩头,没甩掉,他只能张开嘴巴呼吸。
岑于非终于松手,看着他更红的鼻尖,用手指戳了一下,然后他愣神了一会儿,眼睛眨巴了两下,木木地开口:“不会喝酒,你还喝?”
“别人骗你,你也信……”
余森森大概没有听见,只是嘴巴动了动。
岑于非不惹他了,自己转过头看路上来往的车流。
路边走过两个人,是一对母女,小孩儿不过六七岁的样子,留着齐肩短发和薄薄的一层刘海,身上穿了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蹦蹦跳跳地走过去。
岑于非目送她们离开,心里升腾起一种类似云雾的东西。
他最近好像像个古稀老人一样喜欢回忆往昔了。就比如刚才,看着小女孩,他莫名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关于余森森。
他七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的余森森。
那天的天气很好,窗外很亮,一大早,他被楼下嘈杂的声音吵醒,到下面一看,发现是隔壁的空房子有人搬来了。
几个大人忙里忙外搬东西,却有个小孩儿安安静静蹲在门口的花坛子前面。
岑于非跑过去,好奇地打量他,那小孩儿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就自己过去,从背后戳了戳他。
小孩儿一转身,岑于非看到一张非常白净的脸,眼睛大,而且很黑,头发有点长。
岑于非幼小的心脏怦怦跳,愣愣地说了两个字:“妹妹……”
回忆到这里,岑于非有点可笑地侧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肩膀上的余森森说:“我当时把你认成女孩儿了。”
他又低下头,叹了口气,好像对以前的自己觉得无奈,“真的,特蠢。”
小小的岑于非对这个漂亮“小姑娘”展示出了极大的热情,他围着余森森说了一大堆话,像是“你叫什么”、“你多大了”“你喜欢吃什么”“你以后是不是住这里”之类。
余森森只对最后一个问题做了简单回答,答案是嗯了一声。
岑于非很高兴,他想起什么,说:“我有礼物送给你。”之后颠颠地跑回家,几分钟后又跑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把他姐的裙子翻出来了,要把它送给余森森,甚至执拗地要他穿上。
岑于非回想着,对余森森说:“我记得你当时还吓哭了,回家躲到你妈旁边。”
“我那时候还没想到你是男的,追到你家,还想把裙子给你。”说着说着,岑于非忍不住笑了。
但这也算不打不相识,并没有影响他之后跟余森森成了朋友,好朋友。
“再往后……”岑于非快速把之后几年的事都想了一遍,然后想着想着,他苦恼地抿了抿嘴,“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儿?”
“才刚上初中,你突然就不理我了。”
“我以为你不高兴,是因为那天我带你出去掉水里了吗?”
“可我给你道歉了,那一整个星期,我天天在你家门口等你,天天跟你道歉,还给你带我妈烤的饼干,我以为你吃了就不生气了。”
岑于非没发现自己现在也陷在了一种可笑的幼稚里,对着并不会回应自己的人自说自话。
“可你倒好,你把我的饼干丢到垃圾桶里了。”
“所以我才真的生气了,我好几天都不想找你,想等你跟我道个歉的,真的,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马上就原谅你了。”
“但是你没有,那时候我才发现,你不是跟我吵架,你是真的……他妈的跟我绝交了。”
岑于非真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了,他梗着脖子点点头,“好啊,那就绝交吧。”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好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并没有。
他还是会在放学路上偷偷地看余森森,看他一个人独来独往,话变得更少了。
即使到了高中时候,他搬家到了城市的另一个地方,却还是会在每个周末骑单车回到原来的老房子,在余森森卧室的窗台下停一会儿。
鼻子好像有点酸,眼睛也是,又疼又痒,估计是因为附近的油烟味太重了。
岑于非吸了吸鼻子,继续喃喃。
“别的时候就算了,可那天我要搬家啊,我真的要走了,你就不想想,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结果你真的不愿意送我……”
靠在余森森身边,岑于非怀疑自己也被熏醉了,要不怎么会这样,说话黏糊又矫情。
他闭上眼睛,感受四周起来的习习夜风,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却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他一直记得那一天。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汽车已经在预热,岑于非还站在余森森那扇爬满爬山虎的窗户底下,最后一刻他都在期待,窗户会不会打开,只要里面有人站起来挥挥手,说一句再见就好。
但是没有。
他执拗地站在那里,直到很久以后,那扇窗也没有打开。
“小非,快走啊,马上要开车了,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带走吗?”妈妈站在车前,着急地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