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是半夜生气走的。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是把酒店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干净,留下了一张纸条:“小斌,我回公司处理点事。你好好拍戏。”
董小斌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他睡不着,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灭着,从万家灯火到零星几点,再到只剩路灯。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用力的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认为自己不需要王哥了。
王哥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接戏、谈片酬、挡记者、处理流言。
但王哥挡不住陈嘉上的嘴,挡不住那些“你不在”“你不想”“你演的是假的”。
他想起下午陈嘉上站在片场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拍了九条,不是因为你演得不好,是因为你不在。”他不在。他演了三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不在。他以为他在。
他每天准时到片场,背台词,走位,做表情,哭得出来,笑得出来。
他以为那就是在。
但陈嘉上说不是。
他说,你在想怎么演,不是在想你爸爸。
你爸爸不需要你演,他需要你想。
你想了,他就来了。
你不想,演一万条也没用。
董小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他自己的爸爸,他画不出来。
不记得脸,不记得眼睛,不记得笑。
只记得手,很大,很凉,把他推开了。
他想起星星。
她坐在窗前,画那颗很小的星星。
画完了,抬起头,看着他。“你画手。你记得手。画了手,你就想起别的了。”她怎么知道?她没见过他爸爸,没看过那些剧本,没听过王哥说那些话。
但她知道。因为她画的是真的。
她画她记得的,她看见的,她想的。
她不想演,她只想画。
画了,就是真的。
他恨她吗?
他潜意识里会恨吧。
更恨她画得那么好,恨她不用想就能画出来,恨她站在那里就是真的。
他演了三年,不如她画了一幅画。
凌晨四点,他给王哥了一条消息:“王哥,我不想拍了。”王哥没有回。他又了一条:“我想回家。”王哥还是没有回。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一丝灰白。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看天亮。
她坐在窗前,等着爸爸回来。
爸爸没有回来。
她等了很多年,后来不等了。
后来她也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了。
第二天,董小斌来到片场。
他没有穿那件黑色的夹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到眉毛下面。
他没有化妆,眼睛肿着,鼻子红着,像是一个刚哭过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