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三月十八日,深圳。
南山研中心三号楼五层的实验室里,空气凝得能拧出水来。
六十多平米的空间,挤着二十几个人。
张维站在最前面,眼镜片上反着示波器的绿光,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几年的老上海表。
陈锋蹲在一台仪器前,手里捏着两根探针,指尖微微颤。许家明靠在墙角,手里攥着那份写了三十七版的测试报告,纸张已经被汗浸得软。
所有人都盯着实验台中央那部手机。
黑色的外壳,比现在的摩托罗拉薄了三分之一,屏幕占了正面将近一半的面积。
键盘不是那种凸起的橡胶粒,是平的,手指放上去有微微的震动反馈。机身侧面插着一张小小的存储卡,比火柴盒还小一圈。
那是万象的第一部手机。
代号:凤凰。
李耀宗站在人群最外围,离那部手机最远的位置。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三十四岁的万象集团掌门人,手心里全是汗。
“陈锋。”张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里。
陈锋抬起头。
“开始吧。”
陈锋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根探针轻轻搭在手机的测试点上。
示波器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
绿色的,稳定的,像心跳。
“开机。”他说。
旁边一个工程师按下电源键。
零点三秒。
屏幕亮了。
蓝色的背光,白色的字,中间是那两个他们看了几千遍的字:万象。
然后是动画——一颗星星从屏幕下方升起,越升越高,最后悬停在正中央。那是启明星,黎明前最亮的那颗。
三秒。
开机完成。
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锋看着示波器上那串依然稳定的波形,忽然觉得眼眶酸。他眨了眨眼,没让那点酸涩流出来。
张维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
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重一点。那是电池的重量——两千毫安时,国产电芯,自己封装的,待机时间标称一百二十小时。
为了这一百二十小时,电池组的七个人熬了九个月,熬掉了三个春节。
他按了一下菜单键。
反应很快,几乎没有延迟。屏幕切换到主菜单,九个图标排成三排:电话、短信、通讯录、闹钟、日历、计算器、录音机、照相机、设置。
他用拇指在那个照相机图标上点了一下。
屏幕切换成取景画面,对着陈锋的脸。陈锋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张维按了一下确认键。
咔嚓。
声音是从机身侧面一个小喇叭里传出来的,不大,但很清楚。
屏幕上定格了陈锋那张躲闪的脸,头乱糟糟的,眼镜歪着,表情像见了鬼。
实验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就像决堤的水,哗地涌了出来。
陈锋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张维身边,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狼狈的脸。
“张总,这照片……”他挠挠头,“能删吗?”
张维没理他。
他把手机递给李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