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季无殇便忙了起来?,常常半夜才回乌钰峰。
即便他做了细致清洁,叶宁宁也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叶宁宁不知道该等什么,只是潜意识告诉她,她不能在乌钰峰久待,却对离开毫无头绪。
为了缓解这种焦躁不安,她迷上了练剑,一柄普通的铁剑在她手中耍得行云流水,与苏若竟也能斗得有来?有回。
彼时极望崖上,叶宁宁手中的剑如飞雪流云,在风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又一次将苏若的剑给打落。
苏若没有第一时间捡起自己的佩剑,反而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不愧是咱们?乌钰峰的大师姐!”
叶宁宁将剑捡起递到?苏若手中,“再来?。”
“哎呀不行,我打不过师姐。”苏若急忙摆手,她瞥了眼天色,“太晚啦师姐,我先去做饭。”
说完她像是找到?了个完美的借口?,蹦跳着就要离开,深蓝色背景中,她那飘扬的裙摆好似一只飞舞的蝴蝶,这使得叶宁宁一时竟忘了她身上的怪异,不禁又唤住她,“苏若。”
苏若回头看她,一双眼亮晶晶的,“怎么了?”
“你”叶宁宁心中生出一丝期许,“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今日是个罕见的阴天,极望崖的风大得出奇,崖边一棵枯树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咔咔的轻响,好似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落崖下。
苏若面?上笑容不变,“当然可以,那么师姐你想去哪儿呢?”
她说着说着,双眸神色黯淡下来?,逐渐变得木讷,“可是师姐,除了季师兄,我们?所有人都离不开乌钰峰,我们?再也离不开乌钰峰了。”
又是这样,好端端的人,又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哪里是修仙的宗门,简直是个鬼城吧。
叶宁宁的心脏揪成一团,不知怎的,忽然难过起来?,这时胸口?处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低头看去,是苏若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她莞尔一笑,“师姐天色已晚,还是随我早些?回房吧。”
联想到?第一夜曾见过的苏若,叶宁宁推开她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不了,我还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怕再次见到?那样的苏若。
夜晚对于乌钰峰而言,似乎是个动荡的时刻。
待苏若离去,叶宁宁坐在了崖边,背靠着枯树,一双腿耷拉在悬崖上,一晃一晃。
她难得一次没有在入夜前回房,只为了搞明白?这情绪的来?源。
崖底黑漆漆一片,那不断翻涌的云雾好似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奋力?将她卷入,她的身体?也开始随着这漩涡往下倾倒。
直到?有人扑向了她的后?背,“仙人姐姐!”
叶宁宁猛然回神,一把抱住了月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小月临这里很危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月临好似看不见那深不可测的崖底,埋在叶宁宁怀中一个劲儿地?笑着,“月临想姐姐了,苏若姐姐说你在这儿,我就找来?了。”
“仙人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啊?”话锋一转,月临有些?委屈。
叶宁宁拍了拍她的背,暗道:傻孩子,有没有可能,我可不是你口?中的仙人姐姐呢?
念着这里风大崖深,叶宁宁抱着月临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回去吧。”
临走时她不由瞥了眼崖底,那里只剩下一片浓稠阴云,哪里有什么漩涡。
夜色渐深,怀中的月临呼吸声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轻,等到?叶宁宁有所觉察时,月临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她仰着一张小脸笑道:“对了,仙人姐姐,方才还有个人在等你呢”
“月临、月临!”一股莫须有的恐慌袭上心头,心脏处熟悉的痛感再次传来?。
然而话音未落,月临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小小的身子上,皮肉开始剥落,渐渐露出腐败的一面?。
路过一片茂林时,沙沙声更甚。
叶宁宁的双手颤抖起来?。
没事的,不要多想,只要天亮了,她还会醒来?。
叶宁宁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可无论怎么暗示,鼻尖弥漫的尸体?腐烂味都在提醒着她,月临死了,真真切切地?死了。
有没有人能救救月临?救救她?
一路奔驰,叶宁宁这才注意到?,往常通宵烛火的乌钰峰,这次却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个人影,她慢下了脚步,孤零零地?站在了她从未来?过的一间院子中。
院中花草茂盛无比,有个人正背对着她,青丝如墨泼洒。
无风无月也无灯,叶宁宁不太确定,“季无殇?”
“宁宁。”他转身,一身黑衣融入了夜色,手中一柄剑闪着幽幽蓝光,蓝光之下,似有涓涓细流。
叶宁宁后?退一步,皱眉——眼前的季无殇怎么有点奇怪?
那白?玉面?容染上了几分阴郁,不似之前的温润,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季无殇,可他的容貌,与季无殇又有细微的差别。
视线落在那柄剑上,叶宁宁只觉腹中一阵抽痛,抱紧月临的骨架转身想跑,四?周藤蔓却一拥而上,缠绕上她的四?肢,并?抢走了月临。
“你要做什么?”叶宁宁急了。
藤蔓卷着叶宁宁,飞身入了他的怀抱,他紧紧抱着她,低声道:“宁宁别怕。”
鼻尖血腥味越发浓郁,连带着身上也弄上了粘稠的液体?,借着那幽蓝剑光,叶宁宁彻底看清,自季无殇身上流下的竟是一道道鲜血,那血丝没入院中,地?面?上渐渐勾勒成一个奇异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