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激动。他敬重安澜公主不假,支持闺女跟公主交好也不假。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就是站出来说了几句憋不住的大实话,竟然直接从“将军”升成了“都督”!
楚凰烨这话一撂下,整个金銮殿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御史和那几个刚才还暗自嘲笑“莽夫”的老臣,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红白交错,像是被人当众甩了几个耳光,又响又亮。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还用问吗?再明白不过了:
你们嫌弃的“莽夫”,朕偏偏要重用!
你们瞧不起的大白话,朕觉得比你们那些弯弯绕有用!
你们引以为傲的“礼法文章”,“进退分寸”,在朕这儿,不如人家一句“孬种规矩该改”!
这脸打得,何止是响亮。
简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的那点迂腐和傲慢,踩在地上又碾了碾。
楚凰烨这提拔邓威的旨意,跟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似的,炸得那些守旧派老臣心里滋滋作响,脸上还得强撑着。
周御史只觉得脸皮火辣辣的,烧得慌。
他偷偷瞄了俞太傅一眼,现老头儿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紫袍袖口都快攥烂了。
可谁也不敢吱声。
这时候吱声,那不是找削吗?
还没等他们从这记响亮的耳光里完全回过神,只见皇帝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底下那帮脸色五彩斑斓的大臣。
最后落在了礼部尚书蓝大人身上,语气还挺和煦:
“至于律法修订之事,你们吵了这么些日子,也没个定论。”
“蓝尚书,你是管礼法的,这事儿,你怎么看?”
蓝尚书心里门儿清,自家闺女跟安澜公主那可是穿一条裙子都嫌肥的闺蜜。
前两天闺女还撂狠话,还缠着自己说“爹爹要是敢反对,女儿就、就绝食”!
虽然他知道闺女那“绝食”顶多扛到晚饭前,但这态度摆在这儿呢。
再说了,陛下这态度,瞎子都看得出来偏向哪边。
这时候不顺着台阶下,难道等着被台阶砸脚?
他立刻出列,躬身行礼,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又务实:
“陛下圣明。臣以为,徐少卿、张大人乃至镇北将军所言,皆切中时弊,深合民情!”
“礼法之设,终究是为了教化百姓,安定人心,而非成为逼人赴死的刀子。”
“祖宗之法固然要敬,然时移世易。”
“若旧法已然显出不仁之处,致使无辜者衔冤,作恶者逍遥,那我等为臣者,不思修补匡正,反倒抱残守缺,岂非有负圣恩,有愧黎民?”
“臣附议,重新审议相关律例,当以仁恕为基,以惩恶护弱为要。”
王尚书话音刚落,又有好几个官员出列附议,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这里头,自然有得了赵家招呼的,有本就看不惯那套虚文腐论的,墙头草们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一流。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就飘向了左相苏明渊。
这位苏相爷,自从自家女儿闹出那档子“想攀高枝未遂,反倒摔了一嘴泥,最后无名无份远嫁南陵”的破事儿后,在朝堂上就跟个鹌鹑似的,恨不得把头缩进朝服里。
此刻被众人瞩目,他头皮都麻,哪里还敢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