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环顾这间她经营了十几年的正房,每一件摆设都彰显着她的地位和体面。
可转眼间,这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甚至可能被拉去浸猪笼!
“快!快把二少爷和四小姐都叫到我院子里来!就说就说我身子不适,想看看孩子们!”
廖氏急中生智,眼下,只有孩子们或许能暂时让周显有所顾忌,至少,不会立刻当众作。
“是!是!”
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廖氏跌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她脑中飞盘算着,王香雪究竟说了多少?周显知道了多少?那个远在庄子里的儿子,会不会有危险?
娘家廖家会怎么样?会不会为了堵周家的嘴,保住家族名声,干脆牺牲掉她?
无数的念头搅得她头痛欲裂,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母亲!”
清脆的童音响起。
廖氏的大儿子周明庭十四,出门游学了,来的是十岁的二儿子周明轩,和七岁的女儿周明玉,被乳母领着进了屋。
孩子们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都有些害怕地问:
“母亲,您怎么了?”
看着孩子们天真懵懂的脸,廖氏心如刀绞。
她若身败名裂、浸了猪笼,这几个孩子的前程也将尽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没事,母亲只是有些累了。”
廖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仿佛这是她最后的一根浮木似的。
廖氏把孩子搂在怀里,指尖却止不住地颤,贴在孩子温热的后背上,也压不住心底的冰凉。
她抬眼朝门口急声喊:
“春桃!”
守在门外的丫鬟立刻掀帘进来,垂着头不敢看她:
“夫人,奴婢在。”
“再去前院盯着,看老爷往哪边走,是不是朝正院来了,有半点动静立刻回来报,慢了半分,仔细你的皮!”
廖氏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连搂着孩子的力道都重了些,惹得周明玉小声哼唧了一下。
春桃哪敢耽搁,应了声“是”,抬脚就往门外跑,裙角扫过门槛都险些绊倒。
廖氏看着春桃跑远的背影,才稍稍松了点劲,又把孩子们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周明轩的头顶,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院里的风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她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手心的冷汗沾了孩子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心里的鼓点敲得震天响,脑子里反复转着:
若是周显直接过来,她就抱着孩子哭求,软磨硬泡拖着;
若是他绕去别处,那便还有片刻喘息的功夫,总能想个法子堵上王香雪的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廖氏的心尖上。
周显回来了。
周显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门外,那沉默的压迫感,比狂风暴雨更让人窒息。
廖氏紧紧抱着孩子,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周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沾了尘土的外袍,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常便服,脸色平静,似乎看不出多少怒容。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幽暗,看向廖氏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哪怕表面的温情与尊重,只剩下审视、厌恶,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