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荒芜的小院,卷起几片枯叶。
一句“周大人好自为之“随着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轻飘飘地从洞口飘进来。
周显又看了一眼狗洞方向,只觉得浑身冷,比这寒夜的风更甚。
他今日跑了赵怀霖,王香雪这个祸水半死不活,自己的夫人在婚前生了野种,还被秦朝朝看了个底儿掉
这局面,简直是一团乱麻,糟糕透顶。
他在原地杵了好久,直到那洞口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敢转身。
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夜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衣服上。
周显的步伐不知是因为腰疼,还是因廖氏的背叛,还是因为别的,而有些蹒跚,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夜色更深,只有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证明着这里刚刚生过一场残酷的私刑。
“回府!”
周显还不知道自己贪污的把柄,早就落到秦朝朝手里了。
他扶着抽痛的老腰,慢慢走出柴房,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目前的局面棘手、凶险。安澜公主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难。
还有王香雪那个祸根还在,又跳出廖氏那个贱人!以及那个不知在哪个赌坊醉生梦死的“野种”!
他眼神晦暗不明,方才在秦朝朝面前的惶恐、卑微怂样退得半点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狠戾。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等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丑闻!必须尽快、干干净净地处理掉,不能留一点尾巴。
再看王香雪这边,家丁们抬着她穿过周宅的抄手游廊,下人们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下人虽不知道今日到底生了何事,但能在大宅院里活命的人谁不是人精,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王香雪被扔进周宅里最偏僻的那间柴房,房里霉味刺鼻,堆着满屋子的干柴,连块像样的床板都没有,只有一堆稻草铺在地上。
柴房的门被锁得死死的,只有一个小窗户,白天里才能透进一点天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鬼哭。
她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疼得钻心,心里的绝望更甚。
这偌大的周宅,终究是容不下她了。
而王香雪的命运,就像她那条断腿一样,已经被彻底扭曲,坠入深深的黑暗。
等待她的,将是周府更严酷的囚禁,和周显无尽的怒火与折磨。
所谓的兽医,许久才来,提着个破旧的药箱,看她的眼神和看瘸腿的牲口没两样。
老兽医蹲在稻草堆旁,捏着她的胳膊腿捏了捏,又捏着药棉胡乱擦了擦王香雪的伤口。
鼻尖绕着霉味、血腥味,还有大宅院里特有的那种藏着掖着的闷味,嘴里忍不住啧啧啧地叹:
“真是活久了什么稀奇都能见到哟,这年头也真够离谱的”
“都说侯门深似海,依我看呐,哪处的大宅院不是一个样?”
“外头看着雕梁画栋,门庭光耀,当官的老爷体面得很,里头净是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儿、腌臜事儿、私房话、打女人比街边泥沟子还杂,比一锅乱炖菜还乱。”
他撇撇嘴,连伤口都没好好清理,就随便撒了点灰扑扑的药粉在她断腿上,疼得王香雪闷哼,浑身抽搐,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