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身旁已阖眼的妻子,抓起听筒。
“刘。”
那头声音平直,没有波纹,“何先生托我带句话。
我在你楼下花坛,左手边第二个。”
“何”
字钻入耳膜的瞬间,刘建明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他侧身挡住听筒,目光扫过妻子微蹙的眉梢,轻手带上门闪进客厅。
“搞什么?”
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说好桥归桥路归路?”
“别急。
这次是送机会,不是讨债。”
听筒里的声音像钝刀拉锯,“何先生交代了,合作不成,人情还在。
对你,横竖不亏。”
刘建明盯着窗外沉甸甸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
几秒后,他挤出回应:“等着。”
他折回卧室,抓起搭在椅背的外套。
从被窝里支起身,睡意朦胧中裹着忧虑:“最近电话怎么总追着夜里来?又要出去?”
刘建明俯身,嘴唇在她额前一触即离。”你也看报纸的,警队最近地动山摇。
情报科的人,哪分白天黑夜。”
他转身时,听见她忽然唤他。
“建明。”
他回头,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
手指绞着被角,话在唇边迟疑地打转,终究还是漏了出来:“我就是不明白……恒曜的何先生,报上总写他捐学校修医院。
警队为什么非要揪着他不放?”
刘建明怔了刹那。”情报科不问为什么,只执行命令。”
他拉开门,夜风趁机涌入,“你先睡,别等我。”
楼道声控灯次第亮起又熄灭。
他小跑到花坛边,目光如钩在阴影里打捞,很快锁定了那个坐在水泥沿上、指尖红星明灭的人影。
对方抬手,示意他靠近。
刘建明环顾四周,才快步挨过去,衣摆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究竟什么事?”
他声音里压着火药味。
晨雾还贴着玻璃窗流淌,刘建明指间的烟已经燃到第三根。
烟灰缸里堆积的灰白残骸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办公室门敞着一条缝,走廊灯光在地面切出冷白的长条,却始终没有人影踏进来。
腕表秒针的跳动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昨夜花坛边那张脸——邱刚敖说话时下颌线绷得很紧,仿佛每个字都从齿缝里碾过一遍。
更难忘的是那人抬手看时间时,袖口滑出的那抹金属冷光。
宝玑表的陀飞轮在路灯下转出细碎的虹晕,像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刘建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腕上磨出白痕的表带,尼龙织物边缘已经起了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