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警察,两种人生。
一个因失手让嫌犯永远闭了嘴,从此在档案袋里背上了洗不掉的墨迹;另一个呢?西装革履坐在情报科主管的位置上,衬衫领子浆得笔挺,内里却爬满了只有自己摸得到的皱褶。
邱刚敖那句话还在耳膜上震动:“你和我比起来好多了,至少还能穿着这身制服。”
茶水凉透时,走廊终于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
门被推开的角度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来。
刘建明掐灭烟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预想中的面孔。
蔡元祺反手带上门,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三十个人。”
蔡元祺没坐,手掌撑在办公桌沿,指节压得白,“银矿湾沙滩上现在还有血迹没冲干净,三十个越南仔就消失了。
情报科的眼睛是不是该擦一擦了?”
刘建明垂下视线。
桌面上摊开的报纸还停留在财经版,恒生指数曲线蜿蜒如蛇。
他想起昨夜邱刚敖压低嗓音说的那些话:政治部、器官走私、即将引爆的雷。
也想起何曜宗递还那些档案袋时,保养得当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茶果岭。”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陌生,“废弃的货柜码头,七号仓后面那片铁皮屋。”
蔡元祺的眉毛抬起了几毫米。
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让办公室空气骤然收紧。”消息来源?”
“线人。”
刘建明吐出烟圈似的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蔡元祺肩章反射的冷光上,“需要交叉核实,所以我没往系统里报。”
沉默像墨汁滴进清水般蔓延开来。
蔡元祺绕到办公桌后,手指划过档案柜的金属边缘,出指甲刮擦的细响。”建明,”
他忽然换了种语调,像长辈拍晚辈的肩膀,“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四个月。”
刘建明答得很快,快得不像在回忆。
“那你也该知道,有些机会……”
蔡元祺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摸出个扁平的银质烟盒,弹开,递过去一支,“一辈子可能只敲一次门。”
烟是古巴货,卷纸泛着淡淡的蜂蜜色。
刘建明接过时闻到雪茄叶酵过的醇厚气息,和他平时抽的廉价薄荷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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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动,看烟丝在光线下泛出金褐色的纹理。
“何曜宗昨天派人找过你。”
蔡元祺这句话不是询问。
刘建明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起邱刚敖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还有那句“等过了明天晌午九点”
。
现在墙上的钟正指向八点五十七分,秒针一跳一跳地逼近那个看不见的临界点。
“来递话。”
他选择最中性的词,“说今天会有够分量的人来找我聊。”
蔡元祺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出复杂的沟壑。”那我现在够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