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活像我们才是深夜潜入别人卧室的盗墓贼。
风余脚步停住,刀也没收,他冷冷审视那公子:“你是谁。”
那公子不急着回答,倒先用眼角瞥了瞥我脚边那只抓紧不放的猿猴,似乎在嫌它笨。
我仍被抓着脚,姿势尴尬,心里一边骂这猴手劲忒大,一边暗暗琢磨:这房里震那一下不会就是这贵客醒来时触的吧?机关重重,也挺大洛特色。
鹦哥儿倒好,在上方继续蹦跶,顺便叼住床顶一根流苏,含糊不清地学人说:“吵死了,吵死了。”
这货一定是刚才床上那句“嘘”的罪魁祸。
风余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道:“别动。”
是对床上的鹦哥儿说的,也是对那只抓着我不放的猿猴说的。
猿猴倒是听懂了“动”字,立刻又缩回床底,顺便把我一起往下扯。
我踉跄了个差点劈叉,整个人贴在床沿上,一副马上要被床底拖走的惨态。
床上的年轻公子这才睁开眼,目光清醒异常,与其说是刚睡醒的人,不如说是已经观察我们很久。
他淡淡道:“你们两个,把喧哗和尘土都带进来了。”
我急了:“……不是你的鹦鹉叫我们进来的?!”
床架上的鹦哥儿立刻学我:“进来呀进来呀——”
风余黑着脸:“闭嘴。”
鹦哥儿:“闭嘴闭嘴。”
我快疯了。
而床上那年轻公子,终于慢慢坐起来,姿态沉稳得像在御前议事。
他抬眼看我们,嘴角淡淡往下一压,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两个人,麻烦。
他还未开口,床底那只猿猴突然探出半颗头,眼睛转了转,从怀里摸出一块滑溜溜的玉佩,递给那年轻公子。
风余眯眼,我也愣住。
这不是普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正面雕着大洛王朝象征的玄凤,但并非常见的展翅或衔瑞草的样式,而是极少出现的“回玄凤”。凤微俯,翎羽弯卷,呈现一种内敛却凛然的气势。
更难得的是,它居然和我藏胸前的那块玉一样,也都是紫色的。
我心里一个激灵:不会吧……这位床上公子,不会真是贵客中的——贵客?
那位贵公子自从嫌弃我们吵、嫌弃我们带了尘土进屋后,便收了声,再不肯多说一句。
他动作极稳,竟有几分雅静之态,只见他抬手接过猿猴递上的玉佩,袖摆轻垂,随后便走到香几前,拨了拨炉盖,添香、注水、煮茶,一气呵成,不急不缓。
香烟升起时,他仿佛整个人都淡到烟缈中去了。
那猿猴见主人起身,也乖巧地坐在香几一侧,背挺得比我还直,让我怀疑它是不是受过什么“宫廷礼仪训练”。而鹦哥儿则飞到案头那只金丝笼子里,自顾自哼起调子来,假装这是它的寝宫,显得极为自在。
风余悄悄与我交换了个眼色,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是那三个老头口中的‘贵客’?需要什么大洛王朝血脉唤醒的那位?”
话音刚落,那安安静静煮茶的公子肩头轻轻抖了一下,像被戳中什么笑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似也觉得不妥,忙抬起宽袖遮了半边脸,袖角垂下、纹金闪了闪,遮得倒颇有一种“礼数未失”的风雅。
他足足笑了几息才停,抬头仰望着我们,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无可奈何:“那你们看,我是那种要被谁唤醒的样子么?”
我与风余面面相觑,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公子却已伸手,指了指案前的位置:“来,过来喝茶。”
我心中一口气险些倒着涌上来——他那平静语气有一种“我请,你们必来”的意味。
风余皱眉,我更是脚下生根,心说谁知道这茶是不是给什么“仪式”准备的,喝了不得变成石像、草人、献祭品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