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厂党委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比那澡堂子里的蒸汽还浓。
这年头,开会就是抽烟、喝茶、扯皮。
尤其是这种关乎年底福利的大会,那是各路神仙斗法的道场,谁要是嗓门小点,过年连口汤都喝不上。
杨厂长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顶头,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严肃。
左手边坐着主管后勤和生产的李怀德李副厂长,右手边则是工会主席和几位副厂长。
再往下,那就是各处的处长、科长坐了一大圈。
“咳咳。”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把底下那帮正在交头接耳的干部们给震得安静了下来。
杨厂长也没废话,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就那么几个。”
“年底了,这职工福利怎么,还有那些先进工作者的奖品怎么定,还有人事上面的一些调动。”
说到这儿,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咱们厂上万号人,这事儿不解决,咱们这个年谁也别想过安稳!”
这话说得在理。
工人辛苦一年了,要是年底连口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回家,那是要骂娘的。
这年头,工人阶级那是老大哥,真要闹起情绪来,谁也受不住。
“开始吧,大家踊跃言。”
杨厂长把茶缸盖子一扣,身子往后一靠。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职工福利里那部分计划内的东西,比如每人二尺布票、半斤瓜子、两块肥皂,那是国家定死的,没啥好争的。
也就是按人头分,虽然寒碜点,但好歹是是个念想。
真正的重头戏,是计划外的那部分。
也就是各科室各显神通弄回来的那些“私货”。
“我先说两句!”
一车间的郭主任是个大嗓门,率先开了炮。
他把袖子一撸,露出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伤疤,
“咱们一车间那是全厂的龙头,今年的生产任务我们是额完成的!
那钢产量在那儿摆着呢!
这计划外的物资,怎么着也得紧着咱们一线工人吧?
那些坐办公室喝茶水的,少吃一口饿不死,我底下的兄弟们那是流血流汗,得补补!”
这话一出,行政处的刘处长就不乐意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郭主任,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线工人是辛苦,合着我们行政后勤就是吃干饭的?”
咱们天天跟上面的婆婆部门打交道,嘴皮子都磨破了,为了那点指标跑断了腿,没有我们在后面保障,你们喝西北风去炼钢啊?”
“就是!
我们技术科为了那个新产品的攻关,那是没日没夜的熬,脑细胞都死了多少?得补脑子!”
“保卫科也没闲着啊!
天天大风里站岗,冻得跟孙子似的,不吃肉哪来的热乎气儿?”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