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东方地平线浮起一线灰白。
五千精锐衔枚疾行,马蹄裹着厚布,落在地上只有沉闷的噗噗声,仿佛巨兽在荒原深处缓慢呼吸。队伍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巨蛇,朝着北方,朝着那些在黎明前仓皇溃逃的影子奔袭而去。
风从正前方吹来,带着溃兵留下的痕迹——浓重的血腥、汗臭与兵器的铁锈味。林星野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光中收缩,如同一只追击猎物的猛虎。
那是拓跋乌珠的卫队,约剩五百人,正拼了命地往北撤,她们已经跑了一整夜。
马口吐着白沫,人伏在马背上,队形散乱,不断有人从鞍上栽下去,滚进荒草便不再动弹;有人体力耗尽跪倒在地,朝着追兵方向叩,却被后来者惊慌的马蹄踏过,化作泥泞里一声短促的闷哼。
林星野抬手,五指缓缓收拢。身后潮水般的马蹄声随之低落,化为一片压抑的寂静。
周烁策马贴近半个马身,压低嗓音:“世女,您怎知她们走这条道?”
林星野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前方溃兵扬起的淡淡烟尘,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加!”
两个字落下,她已催马向前。
东方泛起鱼肚白,朝霞开始在天边堆积。
溃兵的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马匹口鼻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有些马直接前蹄一软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老远。队伍彻底散了,一簇,各自逃命。
林星野终于再次抬手,向前一挥。
“加!”
五千铁骑如开闸的洪流骤然奔涌!裹布被甩脱,铁蹄砸在冻土上出雷鸣般的轰响,彻底撕碎了黎明虚伪的宁静。荒原在震颤,朝霞在震颤,那些回头望来的溃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震颤中褪成死灰。
“追上了——!”
周烁的吼声被淹没在蹄声的巨浪里。
林星野一马当先,如箭镞般楔入溃兵最松散的后阵。
她的剑快得只剩一道森冷的流光。第一剑斜削,左侧一名戎人士兵的咽喉绽开红线,温热的血喷溅在她侧脸,手腕微转,剑锋刺入右侧另一人的胸膛,从后背透出三寸染血的锋尖,随即振腕一甩,将那尚未死透的躯体掷向扑来的第三人。
溃兵彻底崩溃,四散奔逃,但无法逃脱。两侧早已张开的骑射阵如翼展般合拢,箭矢掠过荒原,那些奔跑的身影接连扑倒。铁蹄毫不留情地踏过尚在抽搐的躯体,踏过漫溢的血泊,踏平一切阻碍。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死死锁住前方那面仍在移动的领。
追!
她策马狂奔,剑锋所过之处残肢横飞。有人试图返身阻拦,剑光闪过,那人与他手中的弯刀便一同歪斜着倒下,血色在他身后的晨光中泼开一道弧线。有人滚落马下跪地磕头,马蹄径直从背脊踏过,骨裂声清晰可闻。有人嘶吼着扑来想抱住马腿,她俯身探臂,一箭将那人钉死在冻土上。
她的眼里只剩下那面越来越近的背影。
追上去。
杀了她!
溃兵终于被彻底截住,围堵在一片低洼的荒草甸子里。
残部缩成一团,刀枪歪斜,人人面如土色。人群如被劈开的海水般向两侧退去,拓跋乌珠策马而出。
她约莫四十余岁,身量魁梧如山,满脸横肉被边塞风沙刻出深壑,手握一柄镶金弯刀,刀背厚如手指。
可她脸上,早已没了当初在大齐朝堂上叫嚣的狂妄与笃定。
马匹在剧烈喘息,口沫横飞;她握刀的手,指节绷得白;她望向林星野的那双眼睛里,惊惶如同沸水下的气泡,压不住地往上翻涌。
她没料到林星野会追来。
更没料到,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兵越境追击!
两国边境,未经准许率军踏入他国疆土——这是足以挑起战端的挑衅。她以为林星野不敢,至少不会追得如此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