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家,而是坐车到了正阳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胡同口,下了车,步行穿过几个弯,进了一间门面极小的旧书铺。
徐慧真已在里面等着,见他到了,起身迎来,低声道:“平安,跟你说个事。
前阵子几个教授私下里聊天,有人提到,再过几年,香港可能会成为内地与西方之间唯一的口子。
国家现在缺外汇,缺技术,缺信息,香港的位置会越来越重。若是有门路,那边能办成许多在内地办不成的事。”
王平安在铺子深处的旧木椅上坐下,微笑道:“你这些读书人朋友,眼光倒也不差。我正打算把京城的重心慢慢向南移。
轧钢厂这边有刘海中和易中海顶着,再留高小琴打点官面和黑市,出不了大乱。香港那边,才是真正的未来。”
徐慧真闻言,眼中闪过几分复杂:“那你是不是过阵子就要去香港?”
王平安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道:“不一定要走,但人不在,有些事也得提前布好局。咱们这盘棋,要下到海的那一头去。”
他喝了口徐慧真递来的白水,又说:“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托那几个教授的关系,帮我搜罗一批懂英文、懂会计又对香港有了解的人。
年纪可以老,但脑子要清楚,嘴巴更得严。先不要明说用途,只说是轧钢厂出口贸易扩编,要招些外面的专家顾问。”
徐慧真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去联络。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京城里总归是有的。”
几天后,王平安再次收到娄爷回信。
信中说,夏普这个英国人确实和一个叫阿标的本地马仔单线联系,由阿标充当和胜堂与英资船行之间的掮客。
和胜堂每月给夏普一笔“顾问费”,换取他在货运单证和结汇时间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娄爷已经通过翡翠宫的一个吧台经理,拿到了夏普多次收取现金时被拍下的账外记录,还录下了他和阿标在包间里的几句对话。
王平安看完,当即回信:“把证据收好,暂时不要动。
让翡翠宫的人把东西再套牢一些,最好再拍到夏普与和胜堂当家面谈的画面。
同时,叫周正良出面,请阿标喝酒,故意放话,说鸿光洋行背后有南洋华侨总会的关系,让他把这话传到上面去。”
高小琴不解:“哥,这话说出去,不是等于告诉他们我们背后有人吗?”
“不同的时候,要放不同的风。”王平安耐心解释,“和胜堂现在之所以敢来咬,是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大陆生意人,靠一点灰色渠道运些便宜货。
可如果他们知道你背后靠山硬,又摸不清深浅,就会从明抢变成观望。我们争取的就是这段观望期。”
高小琴恍然大悟:“等到他们越查越乱,真真假假分不清时,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王平安点头:“正是这个理。香港的英国人管得了官面,却管不了码头下面的人情世故。
真正的地盘,是一寸一寸混出来的。但我们不做堂口,不做暴力买卖,只做资源、信息和金钱的搬运。借力打力,比横冲直撞更长久。”
时间进入七月。天气闷热,柏林园里偶尔能听见蝉鸣。
这天上午,王平安刚送走几个工交委干部,正坐在东跨院书房里翻看香港来的几份英文报纸。
报纸是娄爷夹在货物里寄来的,因时效慢,已是上个月的。
但王平安看得极为认真,尤其注意其中关于大陆对外贸易政策调整和英国议会对华关系讨论的动向。
高小琴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见状轻声道:“哥,你最近天天盯着这些洋报纸,是不是在判断什么时候去香港最合适?”
王平安放下报纸,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沉吟道:“现在内地这边,出口基地已走上正轨,厂里由刘海中和易中海看着。
黑市和上下关系,有你坐镇。蔡全无负责秘密运输,徐慧真维持文化界和小酒馆的人脉。
京城这盘棋,已经不需要我天天坐镇。反倒是香港那边,娄爷一个人撑得太过辛苦。而且有些大事,必须我亲自去拍板。”
高小琴听得心中一动:“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