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件事。”王平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香港那边和胜堂的事彻底解决,不能留尾巴。
第二,我需要一个正当的、公开的出差理由,让内地这边的人不怀疑,还愿意放行。”
“第一件事,娄爷已经在办。第二件……”高小琴眼珠转了转,“前几天市外事办的人来电话,说省里下半年要组织一个‘东南沿海贸易考察团’,本来跟咱们没关系。
可如果你愿意跟市外事办张主任打个招呼,也许能以轧钢厂出口基地技术顾问的身份,跟团去深圳和广州。到了那边,再转道香港就容易了。”
王平安挑眉:“这个考察团,什么时候出?”
“说是八月底九月初,为期十二天。”
“十二天,足够了。”王平安眼中精光一闪,“帮我联系张主任,就说明年轧钢厂有南洋扩产计划,想去南边看看边境贸易形势。态度要低,把请示写成是厂里的事,别让人看出我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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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笑着应下。
七月上旬的一个傍晚,王平安正跟秦淮茹在院里纳凉,小桃红忽然来报,说蔡全无回来了,带着一个人,说有急事要当面说。
王平安让她把人领到东厢书房。蔡全无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黝黑瘦小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满脸风霜。
蔡全无介绍道:“平安,这是阿标,咱们南边木船队的头儿,常替娄爷跑内河线。
上次梅州出事,就是他和几个兄弟拼着把货藏在山路里守了两天两夜,才没让民兵查出来。”
王平安看向阿标,微微点头:“辛苦。这么晚来,是不是南方出了什么变故?”
阿标本有些拘谨,见王平安问得温和,才开口:“王先生,梨树坳那个姓林的干事,好像没死心。
他虽然放了货,但近半个月来,一直派人在梅州一带到淡水沿线打听,还跟几个货车司机喝过酒,问他们有没有批条、从哪家厂子拉的货。
我总觉得,他可能私底下还在查。”
王平安敛起笑容,看向蔡全无:“这件事,怎么早不报?”
蔡全无低头:“我怕您怪罪。前阵子您正忙着港岛布局,阿标也是昨天才回京,今天就把消息带到了。”
王平安沉默片刻,道:“阿标,我问你,那姓林的有多少人可用?是单独行动,还是有上面授意?”
阿标想了想:“听口风,是他自己不甘心。这人年轻,立功心切,又跟县武装部几个兄弟走得近,常自己骑车到处转。我看不像上边大人物指使。”
王平安走到桌前,提起茶壶慢慢倒了一杯凉茶,推到阿标面前:“如果是条没上线的野狗,那就不用打死,只给他找个更大的猎物去追。
你在南边认识的人多,去找找当地有没有倒卖木材、私盐的,或者民间搞金银黑市的。
把风声放出去,让这姓林的以为有更大的案子,引他往北边查。
另外,梅州那条线,停用半年。”
阿标双手捧起茶杯,认真听完,重重点头:“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南方。”
“去吧。”王平安又看向蔡全无,“给阿标多带点钱,路上安排妥当。还有,下边兄弟们这个月一律加倍。”
阿标面露感激,连声道谢,跟着蔡全无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王平安坐在原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角。
香港那边的博弈已经进入关键阶段,内地南方这条运输线又冒出个较真的林干事。
虽然暂时只像一只在草丛里乱嗅的野兔,可若不及时引开,迟早会撞见真正的秘密。
他越觉得,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南方。一是为了从根上整顿运输线的安全,二是借着考察团公开的壳子,把暗线的重心逐步转向香港。
八月初,港岛那边终于传来决定性消息。
娄静斋改名娄振邦,他在回信中说,经过周正良数月周旋,阿标已经成功把“鸿光洋行背后有南洋华侨总会撑腰”的风声传遍尖沙咀帮会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