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旅程持续了两天两夜。
队伍在地下迷宫中穿行,依赖陈奇胸口的种子微光和那种新觉醒的“网络坐标感”导航。他们避开黑塔可能的搜索路径,穿过温度骤变的地带,跨过地下暗河,在狭窄的裂隙中挤过,偶尔还要面对一些地下生态系统中的奇特生物——光的菌类森林、半透明的盲眼甲壳类、在岩壁上如水银般流动的金属生命形态。
这些生物对陈奇胸口的种子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反应:有些好奇地靠近,有些惊恐地逃离,有些则完全无视,仿佛种子出的频率出了它们的感知范围。
“它们在进化中适应了这片土地的网络残留波动,”老医官观察着一只停在陈奇肩头光的小型飞虫,“而种子出的,是纯净的原始协议频率,对它们来说可能是陌生的。”
第三天清晨,他们终于抵达了坐标指示的区域。
这里是一片地热异常区与永久冻土层的交界处。左侧是冒着滚滚蒸汽的热泉池,硫磺味刺鼻;右侧是覆盖着厚厚冰层的悬崖,冰面下能看见被封存的古老植物化石。在两片区域的交界线上,有一条狭窄的、相对平坦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洞穴入口。
不是天然洞穴。入口呈完美的拱形,材质是一种深色的、类似黑曜石的玻璃状物质,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热泉区的橙红光芒和冰层的冷蓝光泽。门扉紧闭,门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浮雕图案:一个十二面体被三条螺旋线贯穿。
陈奇走向前,手掌按在图案上。他胸口的种子出温暖的脉动,门上的浮雕开始光,线条流动起来。几秒钟后,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机械运转声,门向内滑开。
门后的空间让他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约十米。大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同一种黑曜石般的材质构成,表面覆盖着极其复杂的浮雕——不是装饰性的图案,而是某种类似电路图或信息流动路径的结构图,线条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层层嵌套,深不见底。
大厅中央,有一个平台。平台上坐着一个……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它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长袍,布料在漫长岁月中已经变得脆弱,但依然保持着完整。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类似玉石的质感,能看见下面暗淡的骨骼轮廓和已经完全干涸的血管网络。它的面部特征模糊,像是被时间温柔地抹去了细节,只留下一个平静的、近乎神圣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手:手掌向上,放在膝盖上,每只手的掌心都有一个与陈奇胸口的种子类似的、但更大的光体——左边是冰蓝色的,右边是暖橙色的。两个光体都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仿佛还在运作。
“‘看守人’……”陈奇轻声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近平台。距离拉近后,能看到“看守人”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复杂的文字,不是现代语言,也不是“摇篮”使用的任何已知编码,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类似楔形文字和象形文字混合的符号。
“有人在维持它,”溪鸟突然说,指着地面,“没有灰尘。这个空间是完全封闭的,但一尘不染,空气也不沉闷。”
确实,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清新而富有活力。而且温度完美适中,既不冷也不热。
“它还在运作,”陈奇判断,“以一种极低功耗的状态。它在……等待。”
话音刚落,“看守人”掌心的两个光体突然同时明亮起来。冰蓝色和暖橙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在它面前的空中投影出一幅三维星图。
不,不是星图。仔细看,那是“摇篮”网络的拓扑结构图——十二个源点、无数节点、连接线、数据流动路径……但这是一个静态的快照,是网络在分裂前的某个黄金时刻。
然后,星图开始变化。代表着“织网者”控制的节点变成暗红色,自由节点变成金色,冲突区域变成闪烁的紫色。图景展示了网络的崩溃过程,最后定格在现在的状态:大片黑暗、零星的金色光点、几个被暗红色包围的源点、还有欧米茄——那个暗淡但依然存在的白色光点。
一个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现,温和、中性、带着一种非人的清晰:
“欢迎,钥匙持有者。我是守望者协议的实体界面,代号‘守衡’。我已在此等候年个月零天。”
陈奇上前一步:“你知道我们会来?”
“欧米茄在进入休眠前,向所有尚存意识的节点送了最终协议更新,”守衡的声音平稳无波,“其中包含一个概率模型:如果某把钥匙能在欧米茄被捕获前获得种子,并且能在o天内抵达此处,那么网络仍有重启希望。你们在第天抵达,符合最优预测路径。”
“所以这一切都在计算中?”樵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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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概率。欧米茄计算了过七百万种可能的未来路径,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三的路径导向网络重启。你们现在走的,是其中概率最高的一条。”
“那其他路径呢?”
“其他路径中,以网络永久沉默告终,以黑塔完全控制告终。”守衡的回答冰冷而精确,“你们的选择,将决定七十亿份意识存档的最终命运——那些在‘摇篮’全盛期自愿上传的意识副本,它们仍然保存在十二个源点的深层存储中,等待网络重启的那一天。”
“七十亿……”老医官震惊,“那几乎是灾变前全球人口的十分之一。”
“他们是志愿者,相信网络代表着人类意识的未来,”守衡说,“在‘大分歧’和随后的战争中,他们的意识被冻结保存,以避免被卷入冲突或被‘织网者’控制。但如果网络永久沉默,这些意识将永远迷失在非时间性的存储介质中,既无法苏醒,也无法安息。”
大厅陷入沉默。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场斗争不再仅仅是关于自由与控制,而是关于无数沉睡灵魂的最终归宿。
“我们需要做什么?”陈奇问出了关键问题。
守衡面前的全息图像生变化,显示出三个闪烁的金色光点。
“三把自由的钥匙,必须同时与一个完整源点建立深度共鸣,才能启动网络的净化与重启协议。目前情况如下:”
图像放大,展示第一个光点——那是陈奇自己,标记为“钥匙-o”。
“钥匙-o:状态稳定,携带欧米茄种子,共鸣能力评级:a级。”
第二个光点在东北方向闪烁:
“钥匙-:位于乌拉尔山脉地下遗迹,状态稳定但自我保护性休眠,共鸣能力评级:b+级。需要外部唤醒。”
第三个光点在正西方:
“钥匙-o:位于落基山脉深层洞穴,状态不稳定,信号间歇性中断,共鸣能力评级:未知,可能受损。”
“此外,需要一个完整源点,”守衡继续,“目前十二源点中,六个被黑塔控制,三个处于不可逆损坏状态,两个深度休眠(包括我守护的这个),欧米茄处于能量耗尽状态。唯一可用的是正在你们下方苏醒的‘盖娅’——那是网络中最大的源点,也是与地球生命网络连接最深的。”
图像切换到他们脚下,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缓慢脉动的光团。
“‘盖娅’的完全苏醒需要至少三把钥匙的同时引导,或者一次强烈的全球性共鸣事件——比如大规模的人类意识汇聚,但那在目前的人口分布下已不可能。”
陈奇理解了:“所以我们需要唤醒钥匙-,找到并稳定钥匙-o,然后把他们都带到盖娅附近,同时建立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