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高铭放声大笑。
只是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听着比夜枭的叫声还令人毛骨悚然呢!
高世鹏用手捂住了耳朵,看着他爹笑出了眼泪,笑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最后,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空了。
“郡主……她竟然是郡主……”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
刚才林青青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响——
“圣上亲封的安宁郡主,有食邑的。”
“宁古塔万亩良田就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圣上说我有资格,巴戎总督说我有资格,宁古塔的将士百姓说我有资格——”
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想起自己那些理直气壮的质问——
“你一个民女,凭什么?”
“皇后娘娘尚且不敢干政,你算什么东西?”
“你们三个,都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
现在想来,那些话简直可笑至极。
难怪顾晨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他许久。
他高铭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稳坐吉林府将军的宝座。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祖宗的余荫,靠的是审时度势,靠的是从不招惹惹不起的人。
可他今天,偏偏招惹了身份远比他尊贵的人。
不,不对——
他招惹的不是郡主。
他招惹的是一个深宅妇人。
在他眼里,林青青从来就不是什么郡主,不是什么功臣,不是什么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人。
她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一个本该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女人,一个不该出现在官府大堂上的女人。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所以她不配。
所以她没有资格。
所以她要听自己的教训,要受自己的质问,要为自己的“越界”付出代价。
高铭再次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比啼哭还难听。
“我……我真是个蠢货……”
他想起林青青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轻蔑——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像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是以郡主的身份,不是以功臣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资格。
她不需要用身份压人。
她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而自己呢?
自己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那些自以为戳中要害的言辞,那些振振有词的“规矩”“体统”“祖宗之法”——
在她眼里,大概就像是配合着铜锣声卖力表演的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