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楠永远忘不了,那些和死神零距离的日子。
在他连续高烧o度,感觉肺部像被水泥糊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夜晚;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个隔离病房里的时候,是苏苏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固执地守在床边……
她无视领导的驱逐和安排,无视被高浓度病毒气溶胶感染的巨大风险,给他喂药,帮他治疗,又一勺一勺地,亲手喂他喝下那碗维系生命的粥……
“当时真的很乱,很多人自顾不暇,如果没有苏苏的坚持,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当时一度昏迷,醒来后也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苏苏帮我擦拭,换衣,喂饭,贴身照顾……”
裴嘉楠没有再说下去。
但石榴都明白了。
在那种朝夕不保的极端环境下,很多世俗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了。也正因如此,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刻意地与她保持分寸和距离。
因为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是她从死神手里,把他拽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我问心无愧。”
裴嘉楠看着石榴,眼神坦荡而疲惫,
“我对苏苏,只有感激,没有任何杂念。这份感情是纯粹的、越了性别和流言的战友情。今天她帮我涂药,是因为我那块皮肤感染了,我自己看不见,仅此而已。”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石榴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在她为公司焦头烂额,为孩子筋疲力尽的时候,她的丈夫,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她,一无所知。
那个她嫉妒、怨恨的女人,原来是她丈夫的救命恩人。
这个真相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失语。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他被感染的病情,而是他隐瞒本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嘉楠的神情愈疲惫,他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家里的事,我已经一点忙都帮不上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其实在医院,这种事真的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抬起头,第一次在石榴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而且,那次和你视频,苏苏正好喂我吃橘子……你什么都没问,只是笑了笑让我多吃点。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不在意的。”
石榴的心狠狠一抽。
她想起来了,原来那天她的“不在意”,在他眼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这就是她的直男丈夫吗?
“我在意,我很在意,但我选择相信你。”
石榴直言以告。
“对不起,”
裴嘉楠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深沉的愧疚。
“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累,也太迟钝,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为……我以为我内心坦荡,你就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