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阴沉多日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听石公司一个停滞已久的项目奇迹般地重启,并且成功收回了两笔拖欠了数月的款项。
账面上久违的进账,像一针强心剂,让石榴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她看了一眼日历,又看了一眼窗外难得的晴天,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最近防控政策有所放宽,非必要不探视的禁令变成了可以短暂探班。
她想去见见裴嘉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不可抑制。
她提前处理完工作,去市买了裴嘉楠最爱的乳鸽,然后精心炖了汤,鸽肉软烂,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然后,她又炒了两个清淡却费功夫的家常菜,仔仔细细地装进保温桶里。
石榴还换上了一条他曾夸过好看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用遮瑕膏盖了盖眼下的疲惫。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送饭,更像一种宣告,一种仪式。
她要亲手把这份带着家庭温度的烟火气,带进他那个被消毒水味包裹的世界,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重新确认自己在他的生活中,依然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女主人。
医院的花园里,初夏的蔷薇开得正好。
石榴提着保温桶,心情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明媚。
然而,当她绕过一片灌木丛时,脚步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远处的长椅上,裴嘉楠穿着白大褂,疲惫地靠着椅背,双目紧闭。
苏苏正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正用指腹蘸取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他脸颊上那道被口罩勒出的红痕上。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珍宝。
而裴嘉楠此刻却毫无防备地仰着脸,任由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地碰触,神情里是一种石榴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松弛与信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风吹过,蔷薇花瓣轻轻摇曳,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精美的油画。
而石榴,就是那个闯入画中、多余的观众。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所有自我构建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保温桶的金属提手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冰冷的触感刺痛了掌心。
她没有上前质问,那不符合她的骄傲。
她只是安静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默默地退回了车里。
她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熄了火。
一个人在密闭的黑暗空间里坐了很久、很久。
那锅她精心炖了两个小时的汤,隔着保温桶,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正如她的心……
——
裴嘉楠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夜。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家人都已睡下,却看到石榴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石榴?”
他轻声问,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怎么没开灯?”
裴嘉楠打开灯,一眼看到了餐桌上的保温桶。
他心里一沉,走过去,伸手想去摸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了。
他碰了碰保温桶,冰凉的。
“汤……怎么凉了?”
石榴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