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像屋檐滴水,在青石上凿出浅坑。
日子叠着日子,把最初那些鲜亮的憧憬都磨得泛了白,露出底下细密的倦意来。
这七年,负重前行的裴嘉楠,从主治医师成长为科室的中流砥柱。
他的手术量激增,论文在核心期刊上占据一席之地,开始带教自己的研究生,是院里公认的“拼命三郎”。他的肩膀扛起了更多的责任,白大褂下的身影也愈沉稳。
这七年,石榴的“听石”从一间工作室,展成业内数一数二的领头羊,她自己也成了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的团队接下一个又一个互联网新贵的品牌全案,诞生了一个又一个经典案例,许多作品被收录进权威的广告年鉴,成为后辈学习的范本。
这七年,他们倾尽心力地养育着三个孩子,努力为他们托举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
只是,孩子的人生,终究有他们自己的轨迹。
最让人操心的慧慧,磕磕绊绊地读了个大专。
她似乎完美继承了她母亲林英子的恋爱脑,成了一个为爱痴心甚至盲目的女人。
大专才读了两年,还没毕业,就交了个男朋友,没多久,就大了肚子。
消息传来,裴嘉楠和石榴又生气又伤心,却也无可奈何。
石榴原本想带着慧慧去做流产,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在最该为自己奋斗的年纪,就早早被家庭捆绑。
然而,没想到男方家里盼孙心切,父母一力主张早点把婚事办了。
而慧慧本人,也早就无意学业,一心想着退学,结婚生子。
拉扯之下,石榴最终妥协了。她找人帮忙给慧慧办了休学,至少保住了她的学籍。
只是,这张文凭对慧慧而言,似乎也没什么用。她无意学业,也无意工作,匆匆忙忙地嫁人、生子。
现在的慧慧,大专刚刚毕业,已经成了一个年轻的妈妈,在婆家相夫教子,很少回娘家,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
仿佛那个家,已经与她无关了。
裴嘉楠曾为此消沉了很久,倒是二侄女,那个冷静早慧的女孩,反过来安慰他:
“小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姐姐觉得幸福,那就好了。你别让自己太累了。”
裴嘉楠后来也想明白了。
也许对从小就缺乏安全感、极度渴望家庭的慧慧而言,早早嫁人,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家,就是她最幸福的选择。
二侄女倒是争气,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寄宿高中,一周才回来一次。
最小的侄子,也背着书包上了小学三年级。
孩子们像羽翼渐丰的鸟儿,一个接一个地飞离了他们搭建的那个略显拥挤的巢。
这个家,忽然就空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裴嘉楠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夕阳的余晖将屋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想,七年了,他们为别人而活的日子,或许该结束了。
是时候,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了。
——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是石榴回来了。
看到一尘不染的家,桌上的鲜花,和阳台上那个熟悉的背影,石榴愣在了门口,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裴嘉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与疲惫,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