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最是磨人。
新生命还在腹中悄然孕育,石榴却已经提前当上了母亲,而且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这种突如其来的角色转换,这份从天而降、沉甸甸的家庭责任,让一向在工作里游刃有余的石榴,头一次感到了手忙脚乱。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孩子们换下的脏衣服、夜里不知会因何而起的哭闹声……
这些琐碎又具体的日常,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比任何一份复杂的商业计划书都更让她感到无措。
半大不小的孩子,心思敏感,本就不好相处,何况是三个刚刚经历了母死父丧、内心筑起高墙的孩子。
虽然裴嘉楠是他们的亲叔叔,孩子们也和他天然亲近,但对于石榴这个“婶婶”,他们却没那么容易接受。
尤其是最大的慧慧,她对林彩霞的怨恨,如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连带着让她对石榴也充满了隔阂与戒备。
她会用一种审视的、不信任的目光,远远地看着石榴为他们忙碌的身影,仿佛在分辨这份好意里,藏着多少真心。
这个新组建的家,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与疏离,并不那么愉快和轻松……
石榴努力地适应着。
她学着记住每个孩子的口味,慧慧不吃姜,老二不爱吃青菜,最小的弟弟睡觉必须抱着那只洗得白的旧玩偶。
她笨拙地给女孩们梳头,在她们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着,在慧慧来例假的时候为她泡红糖水……
然而,付出的努力似乎总像石投大海,换来的多是沉默和闪躲……
好在,还有赵小健。
如今他的网购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碌。但他似乎永远有一种天赋,能随时从工作中抽离出来,不让自己彻底沦为生活的奴隶。
自从裴嘉松走后,他也看出了裴嘉楠和石榴的难处。
裴嘉楠工作太忙,石榴心力交瘁,三个孩子也确实可怜。
于是,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过来,有时拎着一袋子零食,有时带着最新的游戏机。
他能玩、会玩,也懂得如何跟孩子们玩到一处。
他会带着他们在小区里疯跑,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闹得一身是汗;也会在客厅里铺开毯子,教他们玩新奇的桌游。他的到来总能给这个沉闷的家带来久违的欢声笑语。
也只有在这些时候,石榴才能靠在沙上,看着他们嬉闹的身影,感觉到片刻的放松。
——
日子一天天过去,石榴的肚子也逐渐显怀。
孕早期的反应折磨着她,让她吃不下什么东西,闻到油烟味就犯恶心。
身体的辛苦,公司的重担,再加上初为母亲的心力交瘁,几乎要将她压垮。
更糟糕的是,她现自己一直有轻微出血的迹象。
去医院检查,医生神情严肃地告诉她是先兆性流产,虽然问题不大,但需要卧床静养,绝不能再操劳。
可她哪里能休息。
公司正是转型展的关键期,正需要她去稳住局面;家里三个孩子的情绪刚刚有所缓和,离不开她的照看。
而裴嘉楠,刚刚晋升为科室主任,正是最忙碌、责任最重的时候。
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常常一台手术下来就是十几个小时,回到家已是深夜。
石榴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和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终究没忍心把自己的事告诉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张写着“静卧休息”的医嘱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