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下脚步,它只会以另一种更加沉重、更需要耐力的节奏,缓缓碾过每一个活着的人。
葬礼过后,坊间开始流传起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这是林英子的报复,那条高公路记得当年的债,如今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也有人说,这就是裴嘉松的报应,他亏欠妻子的,终究要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对于这些传言,石榴已经没有精力去追究。
那些关于命运和因果的宏大命题,在具体而琐碎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知道,她和裴嘉楠刚刚起步的生活,被这桩变故撞得七零八落。
作为唯一的亲叔叔,裴嘉楠责无旁贷地将三个侄子侄女接进了家门。
他们去接孩子的那天,慧慧已经是个敏感少女,两个小的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没有煽情的对话,裴嘉楠只是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们的眼睛说:
“以后,叔叔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就这样,三个正处在不同成长阶段、带着伤痛与迷茫的孩子,像三颗沉默的小行星,闯入了他们原本温馨甜蜜的二人世界。
石榴则默默收拾出了早已预备好的房间。
装修好的儿童房给了慧慧和妹妹使用,原本的书房也腾空了,给小侄子住着。
一夜之间,这个新家被哭闹、沉默、青春期的叛逆、繁重的学业以及无处安放的哀伤填满。
小侄子还小,因为见了父亲的惨状,夜间惊梦哭喊。
裴嘉楠又像回到了英子离开的日子,陪着他睡觉,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阳台上那把承载过无数温存的摇椅,如今堆满了孩子们的校服和书包。
莫扎特的胎教音乐,也被慧慧房间里传出的、宣泄着愤怒的摇滚乐所取代。
家,就这么被扩容了。
生活变得更具体,也更嘈杂:家长会、孩子的心理疏导、经济压力的增大……
裴嘉楠值完夜班回来,脸上还带着手术后的疲惫,就得强打精神检查孩子们的作业。
石榴挺着开始显怀的肚子,在儿童营养餐和公司会议之间来回打转,原先那点关于新生儿用品的闲情逸致,早不知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
而裴家那座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山——裴大山,也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一下子垮了。
先是儿媳,再是寄予厚望的长子,都以同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
白人送黑人的剧痛,几乎抽干了这位老人所有的精气神。
他整日枯坐在老房子的院子里,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想照顾三个孙辈,却已是有心无力。
何况,儿子一手建立、显赫一时的“浩盛”地产,也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积木塔,在内部的恐慌和外部的挤压下,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倾颓与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