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拍视频嘛……”她拉着我的手晃,“拍视频又不干嘛……”
“……”
“签约费下来,”她说,“我分你三成。”
我笑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笑什么。我站在水池边上笑,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夏棠看着我笑,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怕。
“小孩!”他在车间那头喊,“机位!”
我止住笑,抹了一把脸。
然后我走回去,捡起地上的稳定器,蹲下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我为什么走回去。
四点半,我妈来了。
她换了衣服。
早上那件扣子扣错又掉了一颗的白衬衫没了,换成了一件黑色的,丝的,领口系着一根飘带,系成一个蝴蝶结,一直系到脖子根,什么都看不见。
头发重新梳过了,一根不乱,挽成一个低髻。
右耳朵上一颗珍珠。
左耳朵上没有。左耳垂上一个小小的耳洞,空着。
她下了车,站在院子里。
夏棠正坐在一个轮胎上喝水,连体服的拉链还敞着,运动内衣上全是汗,两条麻花辫松了一半。她看见我妈,站起来了,甜甜地笑。
“阿姨好!”
“夏棠。”我妈也笑了一下,笑完就收了,“暑假不实习吗?”
“实习结果出来啦,过了!下礼拜一上岗。”夏棠说,“今天来看江屿呀。”
“看江屿,”我妈说,“看到人家楼上去了?”
她说得很轻,很客气,像在法庭上问对方证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夏棠的笑没变。可她的眼睛动了。
她的眼睛从我妈脸上,慢慢地挪,挪到了我妈的耳朵上。右边,一颗珍珠。左边,一个空耳洞。
然后挪到了站在卷帘门口抽烟的他身上。挪到了他工装裤的兜上。
又挪回来了。
“阿姨,”夏棠说,笑得更甜了,“阿姨也上去过呀?”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知了都像是停了一下。
我妈看着她。夏棠看着我妈。两个人都在笑,笑得一个比一个客气。
我妈先开口的。
“你腿挺长。”她说,“视频里拍得尤其长。”
“是江屿拍得好。”夏棠说,“阿姨身材也好,比我妈还好。”
“你妈多大?”
“四十三。”
“那我比她大一岁。”我妈说,“谢谢夸奖。”
他在卷帘门口,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靴子尖碾灭了,笑出了声。
两个人一起扭头看他。
他摊开手,什么也没说。
“江屿,”我妈说,“上车。”
我上了车。
我妈开车,两只手,十点十分。她一路没说话。出了竹林,上了大路,开到第一个红灯,停下来,她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摸了一下。手放回方向盘上。
绿灯亮了。
“那个女孩子,”她看着前面说,“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