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没了。
我听见一声“唔”。
很短,闷的,从嗓子里出来,被什么堵回去了。
然后是我妈的高跟鞋。
两只鞋跟同时从地板上抬起来了,抬到脚尖踮着,鞋跟悬在半空里,抖。
她踮着脚,是因为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她得踮着脚,或者是他把她往上提,提得她只剩脚尖沾地。
帘子里有声音。湿的,黏的,啧的一声,又一声。是嘴。
我亲过嘴。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唔……放……放开……”
“不放。”
“我……陈卓……我儿子在楼下……”
“那你小点声。”他说,“楼下有小孩。”
那句话我听过。礼拜二中午,农家乐,储藏间,他对着窗户说:“姐,小点声,隔壁有小孩。”那回窗外是夏棠。
这回门外是我。
他知道。
高跟鞋离地了。
两只都离地了。
我从帘子底下看着它们从地板上飞起来,往旁边一荡,荡出了那二十公分的视野,然后又出现了:在桌子边上,悬着,比刚才高出一截,鞋底冲着我。
他把她抱到桌子上了。
两条腿从桌沿上垂下来。黑丝袜,膝盖上那块创可贴从丝袜底下透出来一个印子。两只高跟鞋挂在脚上,晃。
靴子走过来,走到那两条腿中间。
那两条腿就分开了。一开始并着,膝盖贴着膝盖,他的靴子往前一挤,膝盖就让开了,往两边一分,分到他的胯那么宽,夹着他。
右脚上那只高跟鞋掉了。
“嗒”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鞋跟冲上,正好滚到门边上,滚到帘子底下,离我的脸不到半米。
鞋里头还是热的。我闻得见。皮子味,她的脚汗,她的香水,混在一块儿。
她那只脚就光着了,裹在黑丝袜里,悬在桌沿下面。脚趾头在丝袜里蜷着,蜷得死紧,又张开,又蜷上。
帘子里的声音没停过。嘴对嘴的声音,衣服蹭衣服的声音,我妈从鼻子里出来的气,越来越短,越来越乱,带着一点哼。
“……嗯……你……手……”
“什么手。”
“拿……拿开……”
“这儿?”
“……嗯……”
她说:“嗯。”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嗯,拿开”,还是“嗯,这儿”。
衬衫的声音。
真丝的,滑的,被手揉皱了,沙沙地响。
一颗扣子“嘣”地崩开了,掉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地蹦了几下,蹦到了那只高跟鞋旁边,是一颗白色的小贝母扣子。
桌上有东西倒了。
一个笔筒,“哐啷”一声,十几支笔撒了一桌子,又从桌沿上往下掉,噼里啪啦,有一支滚过来,从帘子底下滚出门缝,停在我鼻子尖跟前。
是我妈的笔,她那支钢笔,在派出所签协议用的那支,笔帽上刻着她名字的缩写。
“……你疯了……”她喘着说,“礼拜二晚上……我就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上你的车……”
“礼拜二晚上你在我车上脱袜子的时候,”他说,“怎么不说不该?”
“那是勾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