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老身活了六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灵魂。"
静姝的手不着痕迹地搭上了唐星河的手背。
"晚辈唐星河,这是内子澹台静姝。"唐星河拱了拱手,"冒昧拜访,是想请教——"
"关于圣女的归元祭。"月骨婆婆打断了唐星河,翠绿的眼睛微微一眯,"或者,关于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错。"
月骨婆婆沉默了片刻。
她从身旁的石头上拿起一根烟斗,点燃了里面的什么东西,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带有甜腻气味的紫色烟雾。
"坐。"
唐星河和静姝在她对面的石阶上坐下。
"归元祭,"月骨婆婆缓缓说道,"是我蛊族每千年执行一次的大祭。由当代圣女以自身为祭器,沟通山脉深处的'古脉',重新稳固……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一道封印。"月骨婆婆又吸了口烟,混浊的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上古时代,先祖们在十万大山的心脏处,封了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老一辈的祭司说,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圣女呢?她知道吗?"唐星河问。
"她是祭器。"月骨婆婆的声音沉了下去,"祭器不需要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她只需要……承受。"
静姝的手微微攥紧了唐星河的手背。
"封印正在松动?"唐星河直接问。
月骨婆婆看了他一眼,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止是松动。"她说,"从三个月前开始,古脉就在剧烈震荡。那些遗迹的苏醒、妖兽的狂暴、还有那片紫雾……都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紫色迷雾山谷。"唐星河说。
"那是封印的出口之一。"月骨婆婆磕了磕烟斗,表情严肃,"泄漏出来的力量,在山谷里凝成了雾。雾里的歌声……"她顿了顿,"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什么的声音?"
月骨婆婆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吧。"她站起身,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条弯曲的影子,"老身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想知道更多,就自己去看。但记住——进了那片紫雾,你听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小子。"
"嗯?"
"你的灵魂很干净。"月骨婆婆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头,用余光看着唐星河,"干净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然后她走了。
唐星河和静姝对视了一眼。
"她感觉到了你的特殊。"静姝轻声说。
"但她没有追问。"
"蛊族人的规矩,不问来客的底细。"静姝说,"走吧,进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的入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型石门。
两块数十丈高的黑色巨岩相对而立,中间只容两人并肩通过。石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蛊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泛着微弱的绿光。
穿过石门的一瞬间,唐星河能明显感觉到空气发生了变化——外面还是温暖湿润的南疆气候,里面却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闷感,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面的三倍。"静姝说,"但是……很混乱。"
唐星河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不是流动的,而是翻涌的,像是锅里正在沸腾的水。
密林在两人面前展开。
巨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表面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苔藓和菌类。
树冠层层叠叠,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腐叶铺成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未知花朵混合的气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腐烂的底调。
虫鸣声很响,此起彼伏,但不是熟悉的任何虫鸣——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尖锐而扭曲。
两人沿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兽径向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期间,遭遇了三波妖兽。
第一波是一群黑甲蜈蚣,每一只都有人臂粗细,漆黑的甲壳泛着金属的光泽。
它们从腐叶下面钻出来,数量有四五十只,嘶嘶作响,口器里喷着绿色的毒液。
阿蛮给的驱虫粉起了作用——唐星河撒出一把,黑甲蜈蚣们像是受了惊一样四散奔逃。
第二波是两只铁背巨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