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之听完一长串忌口,蔫蔫问道:“那我还能按时科考吗?”
“自然能考。”
宋竹眠浅浅一笑,“你这肠痈突发,想来是积劳所致的急症,往后不要熬夜。你只需好好休养,作息规整,不会影响科考。”
窗外午后天光洒进,落在她发间,浮光跃金。
沈彦之怔怔看着,心中那点羞愤屈辱,竟莫名淡了不少。
他忍不住追问:“你如何知晓我是熬夜苦读所致?”
宋竹眠收好笔,“你是我姊夫好友,他近日亦是挑灯夜读、废食苦学。你们作息习性大抵相近,我猜的。”
她将药方叠好递到榻边,“诊金一百钱。”
沈彦之刚松缓几分的神情一怔,“这样急症施治,又施针又敷药,竟只收百钱?这般便宜?”
“嫌少?”
宋竹眠轻挑眉梢,“沈大才子若是手头宽裕,我自然也不介意您多添些。”
宋竹眠取了诊金,解开捆缚沈彦之四肢的棉绳,又有条不紊拔下银针,收进药箱,转身往外走。
沈彦之被她一番诊治下来,疼痛到真是减了不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谁知宋竹眠竟又折了回来。
沈彦之紧紧拢住衣襟,盖住肚皮,防备地盯着她。
“再三叮嘱,往后定要谨遵医嘱静养忌口。”
她唇角露出一抹略带诡谲的笑,看得沈彦之心头发毛。
“若是再肆意糟蹋身子、不听劝,下回复发,我可真要效仿华佗之法为你诊治。”
方才眉眼温柔的小医仙又变了模样,那笑容幽幽可怖,好似下一瞬便要从身后掏出一把巨斧。
沈彦之咬牙切齿,“我知晓了!全都听你的!你快些走!”
见他彻底服软,宋竹眠才满意拎起药箱转身离去。
这般执拗不听话的病患,便是要稍稍吓唬一番,才肯将医嘱放在心上。
她一走,屋内围看的学子打趣声此起彼伏。
“沈兄,往日你张口闭口男女大防,今日竟真让宋娘子近身诊腹,可见你都是嘴上虚礼啊。”
“方才瞧你被捆缚在床上,又是哀嚎又是挣扎,我还以为你要和宋娘子死磕到底,怎料几句吓唬便乖乖服软了?啧。”
“宋娘子医术果真名不虚传,眼下瞧你气色都舒缓不少。”
榻上沈彦之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窘,“我的腹痛确实缓解大半……诸位莫要再取笑我了。”
廊外,李珵在宋竹眠折返进屋吓唬沈彦之时便不欲多留,打算离去。
钱山长快步跟上,“殿下,这便要走了?”
李珵淡声回:“学子身染急症,一众同窗心思都挂在他身上,此刻也无心听讲温书,孤不便多扰。待日后闲暇,孤再来书院。”
钱山长一听还有下次到访,登时喜上眉梢,立刻躬身相送,一路恭敬将人送至书院大门外。
出了书院,李珵与福伯往宅院走,远远便见那道青裙身影。
宋竹眠背着药箱,手提着一捆菜苗,慢悠悠往宅院方向走。
忽有一名男人鬼鬼祟祟尾随在后,眼瞧就要摸向宋竹眠肩头。
李珵眸色微沉,快步跟了上去。
宋竹眠像是早有察觉,回头看向身后,“你怎才过来?我都等你好一阵了。”
男人左右张望一番,从怀中掏出一卷封皮花哨的册子,“宋娘子,这可是现下最抢手的孤本,里头还带香艳插画,官府四处收缴查得严,我这不得躲吗。”
宋竹眠小声问:“价钱如何?贵不贵?”
男人将册子塞到她手中,“前阵子被追扭伤脚,多亏你出手医治,收你十钱意思意思。”
宋竹眠爽快摸出十文钱递上,“划算!下回出新卷你记得第一时辰知会我,我还来买。”
二人分头离去,男人刚转身,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身姿矜贵,气度卓然,且容貌绝色。
男人一看这打扮,就知是他是富家郎君,想来也爱翻看这类市井闲书。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册更花哨的本子递过去,笑脸相迎,“这位爷可是想要话本?我这儿还有一册,是玉春仙大手新卷,还未流传,内容更精彩,五百钱便能带走!”
李珵的视线落在那本册子封面上——
《偏执岐王囚宠记》
——他人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