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
李珵拒绝得干脆利落,看向福伯,“福伯,送客。陛下需回宫批阅奏章,莫要耽误朝政。”
李珣:“……”
他是真拿自家六弟没有办法。
当年冰湖救命之恩,后来倾尽朝野之力辅佐他坐稳帝位,大郦朝眼下安稳,大多都是六弟替他扛下来的。
李珣无奈叹气,目光一转,落在院中颠颠奔跑的流云身上,“许久未见流云,让朕抱抱。”
说着,便唤内侍拿吃食喂养。
谁知不怎搭理他的李珵忽然开口阻拦,“不准碰。”
李珣一顿,睨眼问:“朕眼下连摸你一条狗都不行了?”
“你摸了一定会喂。”
李珵垂眸看向流云,“它方才已用过,再吃积食,又要劳烦邻院医者。”
李珣彻底没了脾气,“行行行,都听你的。”
“好了。”
李珵懒懒晒着晨光,“转眼便至春闱,天下举子齐聚长安。此番定有不少才子俊秀登科入仕,往后朝堂人才充盈,便可替皇兄分担政务烦忧,皇兄也不必这样劳累,更不必总来叨扰臣弟静养。”
谈及正事,李珣顺着话感慨,“朕也听闻了,今岁长安待考举子里,藏了不少出众之人。除却世家子弟,另有数位举子诗文具佳。近日常听朝臣提及,其中便有沈案、陆伯言、祝青台等人,都是乡贡里风头极盛的。也不知此番春闱放榜后,他们最终名次如何。”
他转念一想,朗声笑道:“那崇文书院就在永安坊罢,里头的举子多无世家依仗,与国子监勋贵子弟截然不同。六弟养病不上朝,空暇时不如亲赴该院慰勉诸生,昭示朝廷取士唯才是举。”
李珵低低一笑,“皇兄真会物尽其用。”
李珣立马打断,“没有的事!朕是说空暇时,六弟先顾及身子……”
他看向李珵,见他依旧斜倚着床榻,身子刚好,不宜聒噪。
李珣也不再叨扰,吩咐身后侍从。
“将朕带来的药材搬入院中。”
一箱箱珍稀补品被抬进别院,堆积在廊下。
“都是温和的养身药材,这次一点都不燥烈。”
李珣轻声道:“六弟你好好静养,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朕先走了,不扰你清净。”
他再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转身离去,满院只剩清风拂花。
李珵不看满地珍贵药箱,轻轻招了招手。
流云立刻奔回跃上塌,温顺窝在他膝头。
李珣踏出别院门槛,未坐轿辇,边走边抱怨,“这六弟真是不留情面,朕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出宫一趟,连两刻都没待满,便急着赶朕走。”
天子坐拥万里河山,偏偏在李珵这里,帝王体面都讨不着。
身后内侍快步跟上,“陛下慢行,切莫急步。”
李珣信步,顺着永安坊往前走去。转角穿巷,风随人动。
他走得稍急,尚未抬眼看清前路,身前撞进温软。
好在她只到他肩,并未磕碰伤人。
“抱歉,是我步履太急。”
李珣闻声抬眸。
温婉窈窕,若她怀中抱着的白芍药嫣然含韵,不争艳却一眼夺人目光。
还未待李珣回应,身下便传来道稚嫩的声音。
“阿娘,我们快些回家种花去咯,牡丹好贵,芍药也好看,我等不及了!”
面前娘子与他一颔首,“再次致歉,惊扰阁下了。”
巷间香风掠过,全程不过短短数息。
紧随而来的高内侍赶紧上前,“陛下?”
李珣回过神,看了一眼“宋氏医馆”的牌子。
“回宫。”
日头升至中天,午后晴光正好。
众人刚用过午食,便在院中栽芍药,祝窈拿着锹子突突钻土,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