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诊时,见人老成,胡须捻捻,感叹思索几句,光模样看起来就可靠。
反观宋竹眠样貌实在年轻,像位学徒。
故寻她问诊的,除了有疾的娘子外,大多是城外农人,或是做些糊口生意的工商者。
因她定价低,没有赚多少钱。
可长安居,大不易,处处都是开销,需要多挣钱,多攒钱。
眼下一日也有几位病患,诊金虽少,但积少成多。
且隔壁那位贵人真是出手阔绰,一次问诊的诊金,抵她一月问诊。
如此大好人,得长命。
她一定会好好关心他的身体,努力医好他。
等她攒够资本,她要租一间规整临街的铺面,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医馆。
再攒、再攒更多些……
她便在长安买一处宅子,属于她和阿姊的宅子。
宋竹眠数了一阵,满意地放好了钱罐。
她简单擦拭身子,换了干净寝衣,听着窗外淅沥雨声,卧到祝窈身侧。
长安连连几日落雨,滴答滴答,惹人愁。
过了六日,终于天光破晓,雨过天晴。
三进宅院需前后通通风,散一散屋里的潮气。
宋竹眠早早醒转,推开院门,清风裹泥草的味道,清新扑鼻。
她本答应了要与祝窈去西市买牡丹种在院中,但最近雨季,有不少农人误被蛇咬伤,时不时有患者上门求诊,这牡丹之事便被宋月领去了。
祝窈在家练了好几日字,实在是无趣,且初春西市来了新的胡商,带了些许新鲜玩意。她便讨饶记录,跟宋月一块出了门。
门口医馆牌坊被风吹雨打,有些歪了。
宋竹眠搬了个椅子垫脚正牌,余光瞥见坊道尽头驶来一乘轿辇。
金顶墨帷,比前阵子她在雨中见过的那顶更加华贵。
轿辇停在隔壁别院门前,帘幕被随从掀开,一道身影快步踏出,步履匆匆,疾步奔入宅院。
满院牡丹经多日雨滋润,开得愈发雍容富贵,娇艳欲滴。
李珵斜倚在铺着白狐裘软垫的软榻上,晒晨光。
“六弟!”
李珣大步穿过花丛,走到廊下。他的目光落在李珵身上,上下打量。
他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阴影。鼻梁高挺,唇润红,不见往日苍白羸弱。
发丝散落在枕面,衬得这张脸艳丽又矜贵。
李珵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皇兄日理万机,朝堂政务堆积如山,怎有空屈尊来臣弟这小小别院?”
“你还说!”
李珣无奈叹气,“朕日日坐在宫里,奏章看得脑袋发昏,夜夜不得安生,整个人都熬得分外苍老。眼下不过比你大三岁,瞧着倒像年长十来岁!”
他干脆往他身侧一站,“这江山若是你想要,朕即刻让位,换你来坐这龙椅!朕早就不想干了——”
李珵终于舍得抬眼,淡淡瞥他。
“皇兄慎言。这话若是落入那群御史耳中,少不得又要参臣弟一本,说臣弟觊觎皇权、玩弄权术。”
“朕就是随口抱怨两句!”
李珣转回正题,收敛玩笑神色,“不说这些,朕问你,身子如何了?内侍来报,说你误食猛药,险些出了大事!朕处理完这几日政务,午膳都未来得及用,便来瞧你了。”
不提还好,一提此事,那旖旎怪梦又似浮上李珵心头。
他揶揄,“托皇兄搜罗的‘神药’福气,险些把臣弟这条沉疴旧命直接送走。”
李珣登时满脸愧疚,“六弟莫气,朕真不知那方子药性如此霸道,往后朕再也不乱给你寻药、乱给你进补了。”
他追问:“听闻是那位小医仙连夜过来为你诊治?还好有她在侧化解药性,不然朕当真要悔死!”
李珵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
“怪不得你今日气色甚好。”
李珣眼瞧着李珵并不多搭理他,又道:“那……朕奔波一路赶来,口干舌燥,与六弟讨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