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欺负他吧……
虽然问得像个在别人家里求生欲拉满的可疑人士,但好歹问了。
文既白把脏外套搭到阳台洗衣篮旁边:“可以。我昨晚是不是有点凶?”
言聿看着那件脏外套,眉头轻轻皱起:“没有,是我做错。”
文既白有些内疚地洗了手,坐到餐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
蒜蓉西兰花,辣椒炒肉,金沙鸡翅,还有一小锅海鲜粥。热气在灯光里慢慢升起来,香气很足。
她原本因为小猫的事没什么胃口,可闻到辣椒炒肉的味道,胃居然后知后觉地空起来。
“你做了这么多?”
“你开会一天,应该费脑。”言聿把筷子递给她,“晚上吃热一点会舒服。”
文既白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言聿做饭很好吃,文既白吃了几口,整个人终于慢慢缓过来。
“孙呈老师今天说了很多。”她一边吃,一边跟言聿讲下午会议,“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真正做起来很复杂,受助人的隐私保护,还有项目地执行方的筛选,都好麻烦哦。”
言聿给她盛了半碗粥:“这些都有办法,可以慢慢来。”
他还是很在意四点说开完了会为什么文既白六点才到家。
那两个小时难道又去见徐其言喝咖啡了么……外套又是为什么那么脏……
“我知道。”文既白对言聿心里的大戏一无所知,喝了一口海鲜粥,“所以我打算先把框架理出来。清姐说下周内部再开会。”
言聿点头:“我晚上可以帮你把资料分类。”
文既白咬着筷子看他:“你今天不是去公司了吗?工作做完了?”
“做完一部分。”
“剩下呢?”
言聿神色镇定:“周骞在跟。”
文既白忍不住笑:“周助理真的很惨…”
言聿淡淡说:“他薪水很高。”
“资本家啊。”
“嗯。”
气氛相比早上顺畅许多。
大概是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昨晚那些锋利话题。可空气里又不是完全避而不谈的粉饰太平。
言聿逐渐察言观色没问她下午见了谁以外的细节,只在她主动讲到孙呈时补充几句。这样的言聿显得陌生,又因为努力克制而带出一点罕见的笨拙。
文既白完全被可爱到心软。饭后她本来想把基金会资料拿出来和言聿聊聊。结果刚翻开两页,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杀青后的疲惫还没彻底恢复,下午又开了长会,之后抱着小猫跑宠物医院。被言聿的美食打败后情绪一松,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
她坐在沙发上,资料摊在膝盖上,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言聿从厨房出来时,正好看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像上课打瞌睡的学生。
他拄着手杖走过去,声音放轻:“困了?”
文既白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好对不起,我们能不能改天聊基金会的事情,我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言聿看着她困得湿漉漉的眼睛,心口软成一片:“那你好好休息。”
文既白点点头,把资料合上:“你也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腿别又拖严重了。”
言聿应了一声:“好。”
他坐在沙发另一侧拿起外套起身,瞬间,左侧残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动作停住。
好像一根针沿着不存在的左腿往下扎。紧接着疼痛翻涌起来,仿佛有人把看不见的骨头一寸寸拆卸重组。明明那里早就没有腿,神经却仍然固执地制造出清晰到荒谬的疼。
言聿的手指骤然收紧,下一秒,冷汗从额角冒出来。
幻肢痛来得毫无征兆。
不过最近天气变化频繁,旧伤和神经痛本就容易反复。他昨晚一夜没睡,假肢穿戴时间太久,今天又强行去了公司,还在文既白家站了许久做饭。所有因素叠在一起,身体终于开始讨债。
疼痛从左侧腰胯深处炸开,沿着不存在的腿一路烧到不存在的脚背。右腿也被牵连,膝下神经跟着跳痛,脚踝在支具里僵得像一块木头。
言聿垂下眼,呼吸在短短一秒里乱掉。
他才短暂获得了文既白的原谅,不想再用苦肉计拿捏文既白。
他在午休的时候拜读了文既白提过的狼来了。于是他懂了文既白说的是什么。重新来过,他不再想让她觉得自己每一次的病痛都带着算计。
于是言聿把外套拿起来,神色和平常无异,声音也尽量维持平稳:“我先回去了。”
文既白困到脑子发钝,迷迷糊糊站起来送他去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