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错了,希夷神君,我从没把她当作什么高尚慈悲之人,我只是喜欢她而已,而且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无论旁人说什么,世上都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观云越。
在她魂魄感情补全前,她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对悲欢情爱只有模糊的认知,并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无论是家人的,还是对朋友的,她看世界总是有一层雾,唯有梦里的恐惧才最清晰。
观云越是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个与她如此亲近之人,虽然她每次都说观云越对她如何如何不好,但观云越的确是那个总是包容她,一点点接纳她敏感多疑,永远会等自己去爱她的人。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遇见这种人都不可能放下。
希夷神君点点头,“都可以。”
她想,也许孤雁飞就是自己抹不去的凡心吧。
孤雁飞看她神态不对,小心翼翼问道,“那这是不是算你渡劫失败了啊?”
“我本来早就已经死了呀。而且我方才将你魂魄补全,也不是本着借你灵魂重生的念头,你自不必受制于我。你们都会自由,我也一样。”
孤雁飞此刻并没有懂得希夷神君所说的她也会自由是什么意思。
但希夷神君目光幽深,道,“其实我刚想想,你与我很有不同,灵魂分裂之后,掺了太多东西,我还是我么?若是我要借你们二人复生,那我算不算夺舍呢?更何况,我生前并无遗憾,倒是空让你们二人受折磨。”
希夷神君想,江和光又何尝不无辜呢?她命中所历的劫难,何苦再在江和光身上重演一遍,转世之后,她便不该是她了。
“那源真为什么——”孤雁飞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想到了原因。
希夷神君神色一滞,顿了顿才问“你是打算去找观云越么?”
“是。”
希夷神君眸光微敛,道,“你救不下来的。”
“为什么?”孤雁飞脸色一变,随即想起她所说天道所选祭品,问,“除了牺牲她就没别的办法么?”
希夷神君可不想做这个坏人,算算内外时间,再拖一会儿可能赶不上了,道“有倒是有,但你可能做不成,我告诉你吧……另外我还有几句话,要托付于你。”
——
其实江和光在和观云越成为对手之前,是见过观云越的。观云越一入世,她便听闻过观云越的名字,天纵之才,世间罕有,和她一开始的经历多相似。
她见观云越是在仙门大会上,观云越得魁首的那一届。那时环绕在观云越身边的人太多,应该是没有发现她。
同样过人的天赋,同样的年轻,观云越却可以做尽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却只能被困在先辈的承诺中,日复一日,隐匿行踪,为了两界做枯燥乏味的事,后来又是为了等不知名的人到来,仿佛她的一生就只能为别人而存在。
江和光很羡慕孤雁飞,也很羡慕观云越,准确来说,对后者的羡慕更多。
但观云越的世界离她太遥远了,所以她更能共情孤雁飞。她时常希望孤雁飞能够过得自由,又时常觉得不公。
遥遥相望这一眼,看见观云越也是这般结局,心中突然不忍。原来世上所有人都逃不掉命运,天道之下,所有人都微不足道。
一想到这一层,当初那些对观云越的恨全都化作化为齑粉,只余下怜悯。其实算起来,当初的恨也就是空中楼阁。
刚刚观云越那个惊讶的眼神也许是把她当成了孤雁飞,尽管此时她已经不想报复谁了,但这也算报复的一种,可她心中并没有半点爽快。
——就连观云越这样的人也逃不过命运。
——就连孤雁飞也救不了观云越。
所以她该怨谁呢?
江和光移开目光,不再想,按照希夷神君所言,观云越今日是非要被封印才行,如此她与孤雁飞才算是了却因果。
孤雁飞的血能用,她的血自然也能用。
这阵法不算复杂,用她的血,配合旁人的灵力,谁都不可能逃出来。但是就在这阵法运行到紧要关头,江和光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在叫自己,试着想闯入。
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总觉得那是孤雁飞,但按希夷神君的说法,孤雁飞应该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停留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