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但还是进了陆一的耳朵里。
陆一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随便带人来,沈先生会不会怪罪,但……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人先走,自己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了院子。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椅子。
桃树底下,只有一个石墩,沈夜坐着。
那人踏入院内,他微微躬身,动作流畅,没有半分勉强,声音低沉道:“晚辈李山,见过先生。”
沈夜嗯了一声。
李山。
归宸国的皇帝。
这名字,陆一念叨过无数次。
念叨的时候,眼里满是敬畏,说这是个好皇帝。
沈夜没什么兴趣。
皇帝也好,乞丐也罢,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凡人的事,大多都一样。
李山却不在意沈夜的冷淡,抬头,看着满院的桃花,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小夜,最后,目光落在沈夜身上。
他的目光很沉,里面藏着太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十四年了。”李山轻声道。
风吹过,桃花瓣落了他一身。
沈夜没接话。
十四年。
从落雪镇到栖仙都。
确实,十四年了。
也足够让一些人,把另一些人,当成神明。
陆一站在一旁,搓着手,粗糙的手掌被搓得红,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的说道:“沈先生,陛下……陛下是特地来的。这一路,陛下都没坐轿,就这么走着来的,说怕惊扰了先生。”
李山摆了摆手,止住了陆一的话。
他看着沈夜,眼神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傲慢,只有谦卑:“先生在此坐镇十四年,归宸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晚辈,谢先生。”
沈夜抬起眼,看着他,目光依旧很淡,说道:“我没做过什么。”
李山笑了。
他的笑容,很真诚,没有半分虚伪,继续说道:“先生不必过谦。先生在,栖仙都就在;栖仙都在,归宸国就在。天下人都知道,栖仙都是仙人住的地方。有仙人坐镇,宵小之辈,岂敢放肆?”
“我不是仙人。”沈夜摇头。
他说的是实话。
他只是个修武者,一个平平无奇的修武者。
李山没再争辩。
有些事,不必说破。
就像有些人心底的敬畏,不必宣之于口。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